甜甜的所在 尋糖記 文：黃皓傑 2004年12月7日，虎尾糖廠的煙囪又冒煙了，這一天是糖廠製糖期的開始。一進入糖廠的大門，載滿甘蔗的五分車緩緩駛過，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的糖香。這是糖廠第一天開工的景象，也是這個『甜甜的所在』系列的拍攝小組一年來印象最深的景緻。 走進虎尾，你可以看到活著的糖廠長什麼樣子。在工廠內外，你可以聞到壓榨蔗汁榨出的甜香。這甜味已經在台灣島上飄盪了三百多個年頭。早從十七世紀大航海的時代開始，台灣的糖成了貿易商品，被運往世界各個角落，自由貿易成就了台灣的百年糖業。 不論是殖民下的糖，還是光復後的糖，台灣的糖，自始至終，都是為了撐起一國經濟的繁榮而存在著。在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裡，台糖賺取的外匯，曾經高達全國外匯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以上。這些資金換取的工業原料，曾經帶起了紡織、肥料等民生工業的發展。 而今，台灣的糖業即將走入歷史，糖廠的煙囪也一根接一根倒下。不再產糖的糖廠，像是失去了靈魂。於是，我們陪著第六集的主角淑芬，走了一趟糖廠的巡禮，試圖找回糖廠失落的靈魂。她曾經參與了烏樹林糖廠再生計畫，而今天，烏樹林車站掀起了五分車的觀光熱潮，烏樹林儼然已經是五分車的代名詞。 台糖公司從八零年代開始，早就將製糖生產轉換跑道到服務性質的休閒遊憩事業，只是這漫長的轉型期過了二十幾個年頭，觀光糖廠的營收一直沒有起色。當我們來到了烏樹林，這裡卻常看到載滿遊客的五分車來往於蔗園間，這裡是台糖目前唯一賺錢的五分車觀光糖廠。 在烏樹林車站，我們聽到了其他糖廠也即將轉型為五分車觀光園區的消息。據說仁德、南州和台南縣政府的蕭壟文化園區也要開小火車。放眼望去，休憩事業部主管下的各點同質性高、特色不夠明顯也無法區隔，過去放任自由發展小火車業務的情況，到今天必須面對衍生的問題：資源如何整合、各點如何收與放等等。 然而，更多的糖廠如同荒廢的岸內糖廠一樣，五分車的鐵道，早已被掩蓋在沙堆裡。在這裡，沿者鐵道走近倉庫一看，倉庫門口還遺留者五六零年代用麻布編織成的糖包。布滿了灰塵的糖包帶子， 上書『特砂』二字，淨重一百公斤。這個砂字被沙仔給蓋住一半，只剩下一邊的少字。少了糖味的倉庫，只像是一排廢墟。 午後，糖廠裡四處聽聞得到蟬聲與鳥聲，彷彿這裡已經成了昆蟲、動物的天堂。遠方老舊的日據紅磚房，曾是糖廠試驗室，典雅的造型，很難想像以前這裡曾經是測試糖份的研究室。原本素雅的藍色玻璃窗，聽說老早被識貨的竊賊給拆走了，因為這可都是檜木打造而成的。曾經風華的糖廠，不產糖的剩餘價值，似乎只剩下讓人迷戀的美麗建築。 老舊的建築一棟接著一棟頹傾，台糖人談起台糖已不向五六零年代時那樣抬頭挺胸。總是唉聲嘆氣地說，不曉得下一間關廠的糖廠是哪一間。糖廠的靈魂，似乎只停留在那些退休老糖廠人的記憶裡，透過我們的攝影機還捕捉到那曾經是台灣的驕傲。 糖廠的榮光停留在歷史的記憶裡，在台糖的資料室裡，我們看到一則關於虎尾糖廠從戰爭中重建起來的紀錄。這故事發生在1948年一月十五號的早晨，台糖第一任總經理沈鎮南來參觀虎尾糖廠的開工典禮，這是二次大戰後虎尾糖廠的機器第一次運作。糖廠員工亞平題了一首詩<煙囪又冒煙了>，紀念這個特別的日子。 『一年內把炸成零碎不全的廢鐵，修築成雄偉完整的機器，在溫煦的陽光照耀下，金屬物輝映出驕傲炫目的光芒。今天矗立在屋頂的煙筒，連續不停地噴出了濃厚的白煙。』 2005/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