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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幾米

幾米自認是「住在中年身軀裡的幼稚小孩」,作品以具有城市風格的繪本為主。他的詩畫合一,並帶有成人童話味道的創作形式,對現代讀者深具感染力,近幾年來廣受歡迎。作品有《向左走,向右走》、《微笑的魚》、《森林的秘密》、《月亮忘記了》等。在本集節目中,幾米的幾部膾炙人口的作品段落將以鮮活的動畫形式呈現。 「當那對在大雨中分手的男女回到他們的臥室,徹夜難眠時,我讓大兔子帶著小兔子在他們身邊歡笑;當那個小男生慌張地帶著一顆小月球回家的時候,兔子也在一邊靜靜地觀望。其實,牠一直在觀望這個城市的現象,這也許是一種自我的投射吧。」

 幾米訪談

吳秀菁:影像思考通常是有個架構,而你的作品是從中間一張畫面發展出來?

米:其實我創作的整個形式都是用這樣的方式,我沒有辦法去解構一個很大的架構,然後去分析。我比較習慣是用很小的點,一個非常簡單的畫面,然後反推回去,再加上它的時空、它的背景,一直延伸上去。所以,常常是很簡單的一個畫面,我就可以把它轉換成一個比較長的故事。我以前覺得所有人都這樣想,後來發現我錯了。至少有一些文字思考人他們是非常有邏輯章法的。可能是因為我的書沒有那麼長,所以,這種方法還可以勉強前進。不過,中間會遇到很多的困難,這種困難如果不是因為之前長期工作上的訓練的話,可能會產生很多的問題。

吳秀菁:在你的繪本中,會不自覺地發現有些看似不存在又似存在感覺的句子,是因廣告的訓練?所以會不自覺地把東西濃縮成很精簡?

米:這點我沒有想過,因以前在廣告公司並沒碰文案,有文案較強的人,我不會跨他的領域,因為會有點冒犯。所以,我一直沒有相信,我是會寫的人。同樣的道理,我會開始寫這些東西,並不是我在畫圖的時候就想到了。其實在《森林裡的秘密》跟《微笑的魚》,我交到出版社的時候,沒有任何文字。我跟出版社說:我沒有辦法寫,我覺得,圖已經可以變成圖畫書。但是出版社考慮到整個市場,還有,也許讀者想了解畫者真正想要寫什麼,說不要做那麼大的市場冒險。於是,我把那兩本書拿回來重寫,一個字慢慢加進去。那段時間加那些很簡短的字對我來說非常的痛苦,沒有信心,也沒有經驗,就是要慢慢加。可能跟當時的心境有關,剛好可以接到圖畫裡面。

吳秀菁:當時有什麼樣的心境?

米:當時我還是個很少跟大家接觸的人,因為,我一直躲在家裡畫插圖。當時正在養病,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不是很有信心,所以,我是個活在邊緣狀況的人。我覺得那兩本書描繪的都是蠻邊緣人物的。整個環境,非常安靜,我沒有所謂很繁複的社交生活,我安安靜靜地去面對我的圖畫就好了。所以,我覺得當時那兩本書非常的純粹,我覺得會寫出「沒有夢的城市好寂寞」,可能跟那時的情形有關的。因為覺得當時生了一場病,很多夢你都要把它剪掉,那會造成很多的寂寞。

吳秀菁:你是先畫《森林裡的秘密》再畫《微笑的魚》?或者兩者同時進行?

米:第一本畫《森林裡的秘密》,第二本就畫《向左走,向右走》。但是,因為《森林裡的秘密》我畫得非常久,那種畫法讓我覺得很久,有點像在修行,就這樣一筆一筆的畫。接下來畫《向左走,向右走》時,我就有點不耐煩,我不耐煩去做一個那麼重形式的圖。那時,《向左走,向右走》已經畫40張,我突然覺得,我畫不完,突然覺得這結構非常的複雜,整個時空會拉的很長,好像我沒有辦法會在短期內做完它,我不想連做兩本那麼重的東西。當時我對那本書也有點懷疑,因為很多點,我做不出來,於是我就停下來。有一天,突然就想到一個魚缸、一個寂寞的中年男子.所以那時,我就很快地畫草稿,很快地畫出來,很快地傳真給我朋友看,他就說"OK",我就決定用很快的形式畫一本《微笑的魚》。當時,那本的風格與前面、後面不太一樣,就是在逃避那種心情。因為,我一個人在那邊畫,畫得好累好煩,我在畫第二本的時候,我會覺得說,用很簡單的形式也可以完成一個故事書,所以不需要再花那麼多工夫,那本是比較快的。所以,它會比《向左走,向右走》提早出來和《森林裡的秘密》同時出現。《微笑的魚》會有很多流暢的線條,有很渲染的畫法.那種畫法很快,你不需要慢慢作琢磨。因為,這種畫法也讓這本書的氣味不太一樣.事實上,它是講一個完全的夢境,所以,這種矇矓的效果跟整個主題蠻合的。

吳秀菁:在你每一本繪本中,幾乎都有兔子?

米:其實這沒有非常深的道理,只是當時做第一本書時,大家都很喜歡。我所有的故事裡面,只有一隻兔子有名字,叫毛毛兔。其他所有的人物、魚啊......什麼的,都沒有名字,所以大家都跟我說,很喜歡我的毛毛兔。在畫第三本《向左走,向右走》時,我就有好玩的心情,把兔子抓進來。當時,我有個想法,事實上,我在畫都會的故事,不同的角落,也許他們可以在同一個時空出現。所以,既然那隻兔子在夢境出現,那它也可以在別的夢境、別的窗台出現,然後,又可以跟我以前的書做聯結。所以,我會把兔子通通放到不同的書裡,我覺得,那樣形式的畫法,讓畫面有一些比較神秘的效果,那種神秘效果,是我很喜歡的。所以,當那對在大雨中分手的男女回到他們的臥室,徹夜難眠時,我覺得大兔子帶著小兔子在他們四周歡笑,蠻契合的。或是說,當那小男生慌張地一抱著小月球回家的時候,兔子在旁邊觀望,它也一直在觀望這城市的現象。也許,是一種投射吧自我的投射吧。

吳秀菁:「沒有夢的城市,好寂寞。」那時的寂寞,是從自身而來?還是這城市給你的?

米:我覺得通通都有。但是,因為當時你在那種狀況,你是沒有辦法走進城市不寂寞的地方。比方說,我不能去公共場合,我也不要去;你在家安靜做事的時候,很多聚會,我就會逃避,因為我沒有那個能力去。所以,你就慢慢會覺得說,你好像有點被這個城市遺棄了,因為,你不是以前的你。另一方面,在做創作的時候,也需要這種狀態,所以通通都加起來我就會覺得說蠻孤寂的。

吳秀菁:你已不是原來的你?這種狀況,你是用生病為分隔?

米:在《微笑的魚》中,我可能有在畫這樣的情形,就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夜景同樣的森林,但是,當你由不同的時空去看它的時候,產生非常大的變化。像這些事對我的影響就是,以前我看人生,就是那樣看,可是當你在醫院躺了很久,你再回頭看的時候,你會發現很多不同的角度.有些東西你會變的比較寬容,有些東西你會學著原諒,或是有些東西你會檢討,或是有時候你會更暴力,覺得怎會這樣?這些事情如果沒有一個點做轉折的話,那這些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但是,就是因為生了一場病,所以,我會重新去看魚缸、走進這都市的夜裡,我發現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樣,這不再是我原來想像的都市。我那些朋友都躲在哪兒?因為每個都很忙,以前我可以把他們叫出來,現在好像沒有那個能力。甚至在都市很少看星星、看月亮、做一些夢。所以我覺得這個轉折,造成書的一些新的看法。

吳秀菁:可感覺出你的作品中的寧靜,在那麼長的生病期間,就是這樣的感覺?

米:對,其實那麼長的時間,它不只是寧靜,它有很多的害怕,非常的害怕。因為害怕,所以變得很寧靜;因為寧靜,所以做了一些東西,呈現出來可能就沒有那麼紛擾。因為我在生病之前的圖畫,比較偏向漫畫形式,比較誇張,色彩比較豐富。我有一整年沒有畫畫,等我再提筆畫的時候,作品已經跟以前不一樣,我會把人物縮得很小,空間留的很大,然後,排除所有不必要的東西,這時候,慢慢呈現一點風格,然後才會有人可能說找我出書,我才能畫出那樣的東西。可能是環環相扣,那是不可以逃避的。

吳秀菁:你書中的人物主角,看起來都比較內斂,是因為你的個性?或是你刻意塑造一種比較平靜的風格,有距離地與讀者分享你的心情?

米:我不知道,因為我在創作的時候,基本上他們好像都是啞巴,他們不需要跟人家對談,他們只要去做他們向要做的事情,都是一個人在遊戲,不管年紀小或年紀大的,都是一個人在遊戲。我想,可能跟整個那時的空間身體都有關係吧。

吳秀菁:與你談話時的感覺跟書中所呈現的蠻不同的。

米:這可能要回到創作的東西。我一直覺得要做東西時,是要非常安靜地,最好是孤獨的那種狀況去做事。那種安靜狀況,才會使你跟你的書產生對話。而且,在那種狀況下,你選擇的圖像,選擇的形式都會慢慢地趨於那種感覺,而不是平常在跟朋友喝茶聊天的狀。.因為人是很複雜的,當我一個人在下午畫樹時,那是非常安靜的。毛毛兔來了,我會覺得牠好像真得從窗戶旁邊跑過來;或是微笑的魚夜晚在都市游走,我會覺得那非常的美麗。一個發亮的魚缸,游晃在這城市的角落;一個慌張的男人,默默地跟隨。這中間是非常有張力的、非常有故事的。那是必須在沒有被打擾的情形,那種美感才出來。很多東西都是因這樣才產生的。

 遇見幾米 -黃湘玲

三月的時候,買下幾米的『黑白異境』筆記本,在剛搬完家那種百廢待舉的無奈裡,決定用它來記錄新生活的點點滴滴。在我終於找到一個古董五斗櫃來充當衣櫃的那個晚上,記下這件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事之後,發現旁邊那頁插圖是一個頭頂著貓、手上抱著書,笑得很開心的女孩。這不正是我的心情嗎?我開心的闔上書睡了。搬完家將近三個月,終於解決壁癌修繕、牆角白蟻之後,有一種終於安定下來的釋放感,那頁的插畫是一個女子邊做瑜珈、邊看書的悠閒寫照。那一個個造型不同的黑白小人,竟然和我每次寫筆記的心情不謀而合。第一次對這個製造黑白小人的幾米,有超乎尋常的親切,他竟然可以預知我的每種不同情緒!就像他在筆記本的首頁說的「一個一個的"小人",有著不同的面容和姿態,他們各自存在異境,上演不同戲碼。也許,你可以幫我把他們的故事寫出來。」

幾米究竟是何許人?
有人說幾米像個有著中年身軀的幼稚小孩;
有人說幾米是愛掉淚的;
有人說幾米用繪畫創作治療恐懼;

第一次見到幾米,是在他剛去香港辦完簽名會之後不久,我打電話和他約了時間談談拍攝的事,電話中的幾米給我大孩子般的純真,「找個好玩的咖啡廳聊聊吧!」他非常驚訝香港書迷的熱情和自己所造成的轟動,甚至不相信自己簽過名的香水或杯子可以在義賣會賣出高價,讀者迴響給他的撼動無疑是相當大的;他說常常在公車、火車、計程車、甚至捷運這樣流動的空間裡,思考作畫的場景:水平、沉靜、單調、孤寂……那個盛夏的午後,幾米和導演、我,一見如故,就這樣聊了一個下午。

接下來是一連串的拍攝計劃,幾乎足不出戶的幾米非常注重隱私和家人的家居生活,除了簽名會和演講,他幾乎都在家中作畫。為了呈現更豐富的畫面,幾米在我們的死纏爛打之後,終於讓我們拍攝他作畫的畫面,甚至邀請我們到他家客廳吃PIZZA;也跟著他回到故鄉宜蘭,他首次在家鄉的書店和讀者分享創作和生病的歷程。

幾米的好友、作家許悔之形容他「總是一直嘗試要表達一些東西,那些東西甚至有些時候,是很未成形、是很莫名的。他在摸索前進,然後他提供我們對生命的一些看法。」

藝評家陸蓉之眼中的幾米「我第一次接觸到幾米的作品的時候,真的是非常的訝異,因為我沒有辦法想像他是一位本土的作家。在他的作品風格裡面,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非常國際化的一種風格。」

許多人在看過「向左走,向右走」之後,都非常有認同感,覺得好像在講自己的故事,甚至有讀者向幾米表示看了「向左走,向右走」之後,重新檢視生活的態度,挽回一個瀕臨破裂的婚姻。這本書曾獲選金石堂1999最具影響力的書之一,被認為是探討現代愛情的經典,且頗具紐約情調,幾米卻說在創作時想表達的其實是都市的空間和疏離,而非愛情。從幾米一幅幅像分好鏡的圖畫場景和一句句像廣告詞的文字裡,不難看出他多年廣告人的背景。因此在獲得幾米首肯之後,導演用動畫來詮釋一個個靜態的圖畫故事。

完成這集節目之後,再回頭來看幾米的作品,在他三年的繪本創作生涯中,已有八本作品絕非偶然。我想在從廣告人轉化到繪本創作的過程中,突如其來的大病是非常重要的轉捩點,當失去健康、瀕臨生死邊緣,從逃避到走出恐懼、勇敢面對,一直到可以和別人分享這段生死交關的經歷,是這樣的生命歷程迸發出驚人的創作力吧!

下面這段話,或許正是幾米的心情寫照。

希望井
掉落深井,我大聲呼喊,等待救援……
天黑了,黯然低頭,才發現水面滿是閃爍的星光。
我總在最深的絕望裡,遇見最美麗的驚喜。

………「我的心中每天開出一朵花」˙幾米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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