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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陳黎

甫於今年十一月獲頒「吳三連文藝獎」的陳黎,本名陳膺文,是台灣中生代重要作家。他的作品含括現代詩、散文、樂評、翻譯,無論在形式或風格上都豐富多樣,不拘於一格,並且創作量驚人。論者評論他的作品「企圖融合本土與前衛、島嶼與世界,對藝術與想像世界的建構與護衛,每多新意、機智,在內斂與外放間走索、翻轉。」重要作品有《小丑畢費的戀歌》、《親密書》、《島嶼邊緣》、《聲音鐘》,以及譯作《聶魯達詩集》、《辛波絲卡詩選》等。

「我過去四十年來都住在花蓮,每天在熟悉的街道裡晃來晃去,但我又是求新求變,不喜歡陳腔濫調的人。要怎樣在簡單的情境中求變化,這是我的生活以及人格特質所在。我發現我能用一些簡單的元素、平易 的語法,再現一些普遍性的、複雜的生命題材。」

 陳黎訪談

吳秀菁: 從一九七五年開始寫詩,談一下什麼時後開始寫詩,什麼時候出《廟前》、《動物搖籃曲》?談一下最早階段的創作。

陳黎: 我大概在大學時就開始寫詩,第一本是大學四年級的,《廟前》可以說是當時年輕人對現實或體制的嘲諷、憎恨或反對。因為我大學讀的是英語系,透過學校學習到西方的文學藝術。對我的作品有很大的影響。因為我從小就喜歡西方的古典音樂,或現代音樂或美術的一些視覺或聽覺的一些東西,都不斷在我作品中起做用。在第二本詩集中就很明顯可以看到這些外來東西的傾向,在我的作品裡激發一些影響。在我大學剛畢業一九八○年出的第二本詩集裡面,就是一個充滿熱情的年輕人非常豐富的想像力。當時天馬行空的寫作方式和創意,現在想起來還非常值得懷念。但我當時有一點困惑,因為台灣當時是戒嚴時期,當時的知識份子、年輕人,對現實的改革,對現實的關照有一些責任感。在對政治敏感的時候。那創作的時候就會想,我們的作品能自外於我們對社會和現實的關懷嗎?

當我在一九八○年寫礦場災變得獎後,我就想是不是要寫更進一步去接近現實,或揭露政治對我們的鉗制,去憎恨或反對,還是退到《動物搖籃曲》裡想像力孤寂的城堡裡。也許不能說是我個人的突破,是整個台灣文學的。我現在也有了二十五年的寫作經驗,我也遲疑過猶豫過,但是我持續的寫下去。對現實的關懷,對藝術的執著,對一個有才氣的創作者,對一個有心寫作的人,我這麼多年的作品,也許是試著想說,去找出自己對自己的看法。

吳秀菁: 談一下你的西方教育的背景,和你對古典音樂,以及西方的一些東西的感想。

陳黎:我自己在中學的時候就喜歡古典音樂,我到了高中、大學就有計劃的讀一些西方文學藝術史、音樂史、特別在現代音樂、現代美術、現代文學史。對年輕時的我有很大的撞擊和啟發。那我自己因為是讀外文系的,透過外文也涉獵一些西方的或當代的作品。我雖然是讀英文系,但是在我熟讀了英美文學之後,但是在我畢業之後,突然對第三世界、拉丁美的東西感興趣。

吳秀菁:談一下剛剛談的拉丁美州的東西。

陳黎:大學畢業以後,開始著力於拉丁美洲的現代詩的閱讀與翻譯,後來接觸一本拉丁美州現代詩全,裡面有些詩人,我翻譯他們的作品,對我自己啟發很大。特別像聶魯達、帕斯這幾位。我想拉丁美洲的文學跟台灣的文學是有一些相同的地方。他們是受到現在西方歐美的現代主義的影響,拉丁美洲的不論是小說家或詩人都想怎麼樣「世界性」串在裡面,怎樣把創作技巧本土化,或產生自有的風格。

我的詩在技法和素材上,有時是受到聶魯達這些大師啟發。一開始我沒有這麼強列去尋找自己的、台灣的或中國的現代主義。但是在寫作之後,也慢慢有這個傾向或自覺。我是不是可以用我自己的土地或島上的一些元素,去啟發和激蕩。在拉丁美洲之後我也持續介紹其他地方,包括歐洲的、非洲的或加勒比海地區的。這些地方的創作傾向和台灣島還是很類似的。

我想像聶魯達這樣的詩人其實是相當迷人的,閱讀翻譯他的時後,他有一部詩集是一萬五千行,三百首詩寫成的詩集。他有一本書叫「元素頌」,他歌頌所有日常生活的事物,郵票、腳踏車、烏龜,這是我以前在西方文學中從來沒有看到的多樣而有創意的。就像我看到一些拉丁美洲現代美術創作者,或者我看到一些拉丁美洲現代主義畫家的畫,畫面上都展現出拉丁美洲獨有的色彩,或現代主義的色彩,或魔幻寫實。你用這個土地特有的魅力,去中和西方歐美的正點的現代主義。

我會被這樣的氣息吸引,就是想在我自己身上,在我自己的創作上,在我自己土地的文學藝術發展上,再現或呼吸到這樣的氣息。

吳秀菁:所以你開始尋找所謂的台灣志?

陳黎:這個時候還沒想到台灣志,因為覺得它的確還是蠻迷人。我一定在一開始模仿或再現了他們的氣質、傾向。例如一些排比的句法,有些大量堆疊名詞、片語的技巧。像帕斯這樣的詩人,他是墨西哥籍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同樣的給我一些新鮮的體驗。他ㄧ方面也把墨西哥本土的一些文化,融入他的作品。另一方面他又觸角深入東方的哲學、文學跟藝術的思考。很多地方他很動人,又很諷刺,因為我自己是東方人,可是我在墨西哥人身上看到東方性。這樣的閱讀過程其實是蠻命中要害,有力的啟發。

吳秀菁:談一談你在《動物搖籃曲》之後那一段時期的發展。

陳黎:有些人覺的很好奇,一九八○年我出第二本詩集動物搖籃曲,並且寫了一首得獎作品《最後的王木七》之後,我反而創作銳減,甚至停止不寫。這些問題應該有原因可以尋。第一我想八○年代前後,台灣島上進行鄉土文學論戰。那個戒嚴的時期,台灣島上進行鄉土文學論戰,那個戒嚴的時期,所有島上的創作者,多少都受到關懷現實、關懷政治那一種考慮的影響。那我從比較自我,充滿想像力的詩集《動物搖籃曲》走到關懷現實。這個過程中我也面臨了一個情境:我該怎麼樣寫我的詩,其實我不想太直接的去批判、揭露現實或政治的一面。可是當時我又沒辦法想到比較好的寫作方式。這是我在創作上裹足不前的第一個原因。

第二個我想更重要的是從空軍退役之後就到花蓮教書,我發現中學的教學生活很充實的佔據了我生活的所有面向,我在學校教書的時候,很熱情的想把我的知識,用我的方式傳遞給學生。我在中學當導師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在跟學生相處當中,把我自己的渴望、夢想,透過教書的行動,實際的創作出來。我發現我每天在實踐上,就已經實踐了我的創作行為。

所以那個階段,我不斷聽我喜歡的一些音樂,閱讀一些我喜歡的文學作品,翻譯一些東西。也把我所認為好的東西,透過錄影帶、錄音帶或翻譯的形式傳遞給別人。我自己詩的創作這部份,幾乎是一片空白。十年之中只有十首不到的詩。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在這個階段,我透過我的生活進行創作。

在80年代雖然我的作品比較少,但是我不斷在翻譯一些東西,也透過影像和音樂去涉獵一些知識。翻譯最大的好處,是強迫我去接觸別人作品的深度。例如對美好天堂的描素,對種族、信仰的深厚感情。增加了我對抽像事物,精神性事物的思考能力,對我以後的寫作預藏了一些潛在要素。

吳秀菁: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才又大量地寫詩?

陳黎:有人認為我的詩中,語言扮演很重要的腳色,他們說的語言不止是對詩的比喻,或詩的意像的翻新,我的詩裡面有不同源頭的語言,例如《太魯閣1989》中,用大量的泰雅族語。《島嶼飛行》中,我把花蓮境內的九十九座山的名字,像目錄般的拼接在裡頭。我對這些語言,或事物名稱的著迷,可能跟我自己的個性有關係。當一個東西本來是陌生的因某種角度的轉移、解構、再創構,會發現一種新的意義或樂趣。做為一個英語系的學生或一個文字創作者,我自己對語言文字著迷,可能是我自己的特質。

我對語言、文字的著迷,是免不了在我的作品中呈現。在《暴雨》系列的這個階段,是試者著透過語言文字的符號去傳達某些意義吧,但是還是可以作一些遊戲性的使用。在我的其他詩裡頭,例如《舉重課》、《政治交響曲》,我就把文字當作純粹的工具。在《戰爭交響曲》中,我只用了「兵」、「乒」、「乓」、「丘」四個字,也可以說一個字,表達有很長故事的、充滿聲音影像的敘事詩。

吳秀菁:這是你想做到的,還是人家不知不覺讀出來給你的封號?

陳黎:在我一九九五年的詩集《島嶼邊緣》後,有些評論者給我一些評論、肯定,他們認為我的創作是結合了本土跟前衛。在我生命創作的第一個階段,大學時期,我的第一本詩集是一個忿怒的年輕人對體制的關懷、反抗。在我的第二本詩集,一九八○年大學畢業後的《動物搖籃曲》,就是一個天馬行空的輕年人,受到西方的文學藝術的影響,充滿想像力的詩作。雖然與現實有一些距離,但是那種想像力的奔放,也許是長大以後的我未必能夠再現。解嚴以後,我開始思索回顧台灣的題材,關心這塊土地,跟其他人一樣去尋找這塊土地的根源。

當我以前蘊藏的能量都已經釋放了之後,還要掛一個明牌或教條,什麼是土地的關懷,對我來講是有一點做假。我不想把它當作一個標籤,或意識形態去探索。所以我想到,為什麼在《動物搖籃曲》中,我會有這麼豐富的想像力。在一九九五年《島嶼邊緣》時,我發現我又回到了大學畢業前後的豐沛的創作力。當時我已經是將近四十歲的人,這裡面當然有一些生命的厚度,這一次我就能自在的根續我對土地生活的題材探索,一方面我又毫無禁忌的用想像力,用詩的創作,去探索更多有可能的詩的變化。這部作品會變成本土加前衛的新產品,可能跟我過去二十年的對寫作的思索、在兩極之間擺蕩之候的必然結果。

我在一九九九年受邀參加荷蘭鹿特丹的國際詩人節,第一次離開台灣,之前四十幾年,我都沒有離開過這塊土地。很多人覺得奇怪,我四十幾年沒有離開台灣,卻翻譯了這麼多詩作,聽了這麼多希奇古怪的音樂、藝術作品。那你到底是保守的本土份子,還是希望胸懷全世界的人。我從小就覺得,一個創作者應該要有跟別人不一樣的個性。我覺得我如果能在自主的世界俯仰宇宙,我不必用其他一般性的庸俗方式獲得。也許這是我年輕時候自以為是的方式。但慢慢累積起來,在我自己的世界範圍,我是一個不安的、求新求變的吸收更多新奇事務來滿足我。我在我的周圍是一個小小的自力發電廠,例如我花了十幾萬裝了一個日本的小耳朵,直接看到日本或歐洲的電視或藝術表演。我透過我的有限收藏,如果有人到我家,可能會覺的我是開錄影帶出租店,怎麼會有這麼多的CD、LD、錄影帶。這是我自力發電廠的一個小小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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