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集 LA流浪記+第八號當舖
02集「苦於被父親忽略的兒子」+話題書「尋找小津」
03集「找不到工作的新鮮人」+話題書「我們嫁給了工作」
04集「苦無人追的優質女」 + 話題書「徵婚啟事」
05集 「賺無錢的地攤小公主」
06集「瑰麗的傳奇-張愛玲」
07集「不想再當濫好人」+劉克襄(上)
08集「登陸火星要帶的小說」+劉克襄專訪(下)
09集 一個人的情人節 +【C型人生】
10集 「蔡康永遊地獄要帶的小說」+「索多瑪城/伊能靜」
11集「花開滿園的文學園丁:張曼娟」+「小說100名家推薦」
12集「失憶人讀小說」+「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上)
13集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下) +『最想變身的小說主角』
14集 闇黑情慾小說選
15集 慘綠少年必讀本+「Shopping演化史」
16集 值得一讀再讀的小說+平江不肖生/『江湖奇俠傳』、『近代俠義英雄傳』
17集 讀小說瞭日本+「女人25後」
18集 最苦命的小說女主角
19集 成人童話+「模倣犯」
20集 「哪種小說男人不能嫁」+「爸爸,我要休學!」
21集【地下鐵】圖文書+能不能只讀一本莎士比亞?
22集 「小野說故事」+「閱讀指南書」
23集 『蘇西的世界』+『誠品好讀』
24集『袁哲生 專輯』
25集『畫魂-潘玉良』+『奈良美智』作品集
26集 『最值得一讀的女人傳記』
27集 讀書瞭品味-東西方品味大師
28集 料理東西軍-古典派美食大師對決
29集『讀書大會診2004年版』+『聲音與憤怒』
30集 『王祖賢暴肥』等+『金鼎獎推薦書』
31集 雅典奧運•德藝百年•尼姑庵裡的男人
32集 公平長大•人體奧妙•鍾文音
33集 整型找工作•理想書店•侯文詠極短篇
34集 遛鳥俠•黑心食物•陳浩到台灣
35集 偶像•引誘閱讀•痞子蔡
36集 台北建城•詩歌節•雙唇的旅行
37集 樂透發燒•中橫重建•林懷民『陳映真風景』
38集 吞世代小皇帝•白爛記者•『黛安艾克曼』
39集 說錯話•麥當勞•林懷民的閱讀
40集 為情自殺•渡過寂寞•席慕蓉
41集 破解『達文西密碼』
42集 OL不想嫁•理想老公•張小嫻
43集 國小霸凌•兒童網路•邵氏光影三書
44集 神探推理•自殺日增•恐怖大師--史蒂芬金

45集 東讀西毒:作家情書•跨越時代藩籬-琦君

46集 韓氏姐妹•法國電影新浪潮
47集 諾貝爾文學獎--『鋼琴教師』•消費文化--『No LOGO』
48集 永不結束的漫畫
49集 『當迷酷世代』•『陪你一段-蘇偉貞』

50集 東讀西毒:短篇小說•再次擁抱書天堂-鍾芳玲

51集 東讀西毒:讀『通俗』•『海神家族』-陳玉慧
52集 承認失敗•LP滿天飛•美文作家-張曉風
53集 『今天不讀書』-讀家年度書單
54集 東讀西毒:讀『怪書』•『小眼睛』-陶晶瑩
55集 我愛周星馳』•『不是蓋房子』
56集 『怪女孩出列』•『小心!!偏見』
57集 『三位六年級女作家』•『活活燒死』
58集 東讀西讀:讀『浪漫』•『台灣建築界的祖師爺—漢寶德』
59集 閱讀手機小說•東讀西毒:讀『理由』
60集 『誰是下一個漫畫大師』•『革命前夕之摩托車日記』
61集 好朋友讀書會:成英姝、駱以軍、盧郁佳』
62集 『好朋友讀書會:大S徐熙媛、吳佩慈』
63集 『宮崎駿動畫魅力』•『文化裡的苦行者:余秋雨』
第11集 「花開滿園的文學園丁:張曼娟」+「小說100名家推薦」
(因文長關係,本文為節錄版本,特此說明之。)

話題書---【芬芳】 作者:張曼娟 出版社:皇冠
若要問現在許多年過30歲的人,在他們的年輕歲月裡,讀過的哪一本小說最讓人印象深刻,張曼娟的『海水正藍』絕對會是許多人會說出口的答案。

在張曼娟的寫作生涯中,創作的類型從小說、散文、有聲作品、雜文、隨筆、甚至是學術論文等,橫跨不同類型的創作,加上華文世界裡不同版本的印行,張曼娟的重要性及影響力,讓書評稱其文字為介於大眾與嚴肅文學的「中間文學」。

從1985年『海水正藍』到現在即將出版『芬芳』短篇小說集,張曼娟20年來的創作歷程,一直有著廣大的書迷跟隨著她,一路看著她的書長大;張曼娟自己也從一個中文系女孩成了今日作育英才的成熟女人。

【20年來的轉變】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我們作一個讀書節目,如果沒有辦法為張曼娟作一次特別的介紹的話,我們會對不起非常多的讀者。張曼娟所寫的「海水正藍」,曾經當選了四十年來的最有影響力的十本書之一,那另外她的「緣起不滅」則是非常暢銷,將近一年時間都在排行榜第一名的書,張曼娟本人也因為有太多書長期地盤據在排行榜上,而被書店當成是最有影響力的女作家,當然現在的張曼娟要回顧這些很早的書,大概…
張曼娟(以下簡稱張):十五年前吧!「海水正藍」已經快要二十年了,「緣起不滅」也已經是十幾年前的書。
蔡:是不是張曼娟的讀者還是常常要提起這兩本書?
張:對!特別是「海水正藍」這一本書,比較有趣的事情是以前我的讀者在讀「海水正藍」,他們現在已經是為人父母了,他們的小孩在我的班上,就拿書來給我簽名,我一翻就說:「這是你讀的嗎?」他說:「對呀!現在這是我最愛的一本書。」我說:「可是這個封面~~?」他就說:「唉呀..偷偷告訴妳..是我媽以前買的啦!」這是他媽媽以前珍藏的書,在他們家藏了二十年,就是最初版本的「海水正藍」,我在簽的時候都會覺得好像可以聽見那個歲月流動的聲音,那個感覺真的很特別。
蔡:可是妳還是接受讀者只用這兩本書來認識張曼娟?還是妳會希望不要了?
張:我覺得我無所謂,他們要怎麼認識我或者怎麼評價我,對我來講其實無所謂。寫作這件事情,本身就是很大的快樂,我想在幾年前我可能都還會滿有所謂的,每次人家說:「海水正藍」的張曼娟如何…的時候,我就很想跟他們講:你不知道我其實已經不是「海水正藍」那個時候的張曼娟了嗎?可是我現在越來越覺得無所謂,因為我自己是一個文學的教授者。我在講現代文學常常會發現,在一個文學的過程之中,如果一個寫作者的一生,能夠有一首詩、或者是一篇散文、或是一篇小說,能夠被讀者恆久地記憶,哪怕他自己覺得這篇並不能夠代表我,但是他能夠因為這一篇而被人家一直記著,其實已經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情,我覺得我已經擁有這樣的幸運了,接下來該做的事情就是怎麼樣讓自己的作品,真正有超越之前的作品出現,那是我該努力的事,至於別人要用什麼方式如何來記憶我或不記憶我,那真的不是我可以操縱或管理。
蔡:我想李白一定也很意外,他會以「床前明月光」被永遠地記得...那可能是他自己寫的詩裡面他都不記得的一首詩;可是我們看張曼娟開始出現在文學界的時候,她所推出的作品,我不知道她那時候有沒有預感像「海水正藍」這本書寫的時候,會知道它會變成重要的書嗎?比方說入選最有影響力的十本書...
張:我是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因為那時候幾乎沒有什麼可能性,就是有一個校園出現的女孩子,沒有任何的背景,也沒有任何非常重要的操作,可是結果這本書本身...我不知道它為什麼蓄積了這樣的能量?但它的確是進入書市之後,引起相當的搶購熱潮,我非常意外!但是別人常問我對「張曼娟現象」有什麼看法的時候,我都是無言以對!因為我根本不知道,也不曉得如何回答,甚至於常常會有一種很奇怪的疏離感,我覺得「我」跟那個寫「海水正藍」的張曼娟,根本是兩個人。在那個書賣得最好的時候,我做了一個選擇,就是留在學院裡面繼續做研究,所以我唸完碩士唸博士,那都是非常辛苦的事情...本來也不知道想幹嘛,可能不會這麼執著地要研究,那時候就覺得外面的干擾很多,我覺得如果我可以在校園裡面專心地用幾年的時間來得到一個學位,或許可以證明給別人看,那個「海水正藍」的張曼娟不只是你們所認識的那個張曼娟,我覺得那對我的影響滿大有一部份是來自於這個。
蔡:這很有趣!「海水正藍」在市場上的成功,把真實生活中的張曼娟驅趕到了另外一個其實比較冷的領域裡面去?
張:對!而且我在那個領域裡面覺得很舒服,因為沒有人認識我是誰,我可以在那邊很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實當然還有一點我現在必須承認,有一點點賭氣的成分,就每個人都說妳好幸運~~妳好幸運~~小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很怕聽到人家說妳很幸運,意思就是妳一點都沒努力...這個時候我就在想「好吧!那麼我一定要來作一件事情是不能夠用『妳很幸運』來說的...」,比方說拿到博士學位,我想不會有人說「妳好幸運!妳拿到博士學位!」;我覺得我那時候是有一點賭氣,當然現在年紀這麼大了,別人說我很幸運的時候,我就會說對啊!我覺得我真的很幸運,我不會再認為說我沒有付出任何努力就得到了這些那些。

【也想要任性一下的張曼娟】
蔡:妳現在作為一個出書人的時候,妳從來沒有一刻鐘是說我在也不要跟我的讀者很親切?我要來耍帥?我要自己任性地寫一個沉溺在我自己的世界裡的東西?
張:有時候也會吧!甚至於我覺得我也寫了這樣子的東西,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寫出來之後,讀者還是覺得很親切?我也不曉得這是什麼原因。其實我之前有出過一些短篇或者是長篇小說,像「火宅之貓」和「我的男人是爬蟲類」,我覺得它並不親切,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讀者還是覺得它很親切,我反而有一點被打擊到,想說我怎麼一點都沒辦法耍酷呢?
蔡:所以妳大部分的時候,妳其實並不是很嚴正以待的?妳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可是妳用一個很親切的方式來寫?
張:我在寫散文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親切或不親切這個問題,我只是想把我自己感覺到的事情寫下來。
蔡:一直都是這樣嗎?不會因為妳掌握讀者的能力看起來是越來越強了,所以妳就會更小心地規劃說寫哪些東西?
張:首先,我並不覺得我掌握讀者的能力越來越強,其實我一直很想知道到底怎麼樣才可以掌握讀者?但是我必須要承認:我在說故事這件事情上面,可能會比一般人有比較強的能力,這一方面可能是天生,一方面是後來的自我訓練。我怎麼知道這件事情呢?倒不是從寫作,而是從我在課堂上面講故事這件事情開始發現,有的時候上課學生開始視覺已經無法集中,你就知道他們快睡著了,我就說好吧!來說個故事吧!我覺得我有把握可以讓所有想睡覺的人都不想睡覺,我甚至於會很清楚地知道現在這故事講到這裡,他們眼淚就掉下來了...這樣子應該叫什麼?本能吧!或者是什麼...但不是一個可以掌控讀者的能力,我覺得我比較喜歡用敘述的方式去做,而在創作的時候我覺得我是滿收斂的,尤其是因為早期像「海水正藍」,一直都被很多人認為它是非常煽情的作品,所以到了後期的時候,我覺得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反而是『收斂』這件事。
蔡:妳不喜歡被人家講煽情?
張:我喜歡早期的作品的這個煽情的部分,因為它是來自於內在的,我根本不知道它在煽情,結果它就煽情了;可是現在因為我知道怎麼做是煽情,我就不想煽情了,這也許也是一種自我挑戰吧!

【跟隨張曼娟的芬芳腳步】
蔡:如果你一直都對張曼娟感興趣的話,跟隨她一步一步讀下來,到了現在,她推出了新書「芬芳」,「芬芳」其實是短篇小說集裡面其中的一篇?作為妳的讀者如果一直跟隨著妳的話,他們看到了妳的小說的演變的過程?從「海水正藍」到「芬芳」,他們會看到一個什麼樣的轉變?
張:我不知道「芬芳」這一本書會不會讓已經習慣了我過去的一些小說風格的讀者感到驚訝,因為「芬芳」裡面是七篇短篇故事,每一個故事裡面都會談一個跟女人相關的故事;但是其實每一個故事都有相當的驚悚性,比方說家暴的問題、家庭性侵害的問題,是一些比較絕望的、遺棄的故事。…我覺得它是我這三、四年來所關心並且想要去表達的一些議題,我自己覺得還是用自己比較擅長於說故事的方式去傾訴主題...除了故事之外,想要知道這一個寫作者現在所關心和處理的是什麼東西,那麼也可以從裡面得到一些不同的感受。所以我的期望是這一本書不只是好看的小說而已,但是我也沒有很強烈地期望說它一定要負擔什麼樣的社會責任或者有什麼樣子的道德訓示,這個從來不在我的小說創作的預期範圍之內。
蔡:從妳剛剛描述「芬芳」裡面處理的題材,是不是妳早先的小說裡面看待愛情的態度是比較超越於俗世之上的嗎?
張:早期的愛情小說裡面更多的是對於愛情的無條件信仰,是一種強烈的純粹的愛情,那麼在「芬芳」裡面它談到了愛情的故事,但是這個愛情就有更多部分要面對現實的考驗,可能有更多在探討愛情是否可以成為人生救贖的問題,所以在層次上,我覺得其實有滿大的不同;但是我也很誠實地把現在的我這個作者所感受到的愛情這件事,用小說的方式表達出來。
蔡:我可不可以問:所有的女作家在從早期邁向成熟之後這個過程裡面,她們對愛情一定會經歷一個感覺要跟世界妥協、或者是逐步被磨損、或者是幻滅的過程?就在別的女作家身上,妳也看到這件事嗎?
張:我覺得在所有人類的身上都看到了這件事,只是女作家因為她通常是一個書寫者也是一個創造的人,所以大家會從她的作品裡面去拼湊這個世界,但也不一定完全是這樣子,像我們談張愛玲,張愛玲正好是反其道而行,張愛玲是先從愛情的幻滅這件事情開始談起,到後來她似乎有一點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愛情,這當然跟每一個人的生活經驗有關,像我這種從小就非常單純的生活裡面的人,一定是先對愛情有非常美好的幻想,然後實際去經歷人生,略有經驗之後,才明白愛情並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樣,可以那麼純粹無雜質、從一而終,它還是會改變的,但是我還是沒有對愛情或對人類的一切情感失望,所以我覺得這一些故事表面上看起來是十分悲傷的,但是在悲傷的後面,我覺得我還是希望能夠去找到一點也許還可以繼續走下去的溫暖。

【涉足作家經紀,幫助新生作家】
蔡:在張曼娟這一位作者的身上,我們看到她以文學為據點發展出來的很多方向,有一些是讓我感覺到意外,比方說張曼娟曾經賦予自己一個叫做作家經紀人的身分,妳在幾年前開始決定要當作家經紀人?
張:七年前吧!我們現在已經滿了七年邁入第八年了。
蔡:那我的稱呼是對的嗎?--作家經紀人
張:是!我的理想是作家經紀人,希望可以像西方社會一樣,能夠替作家去處理很多事務性的問題,甚至可以幫寫作者去尋找他們下一個創作的方向,替他們作一些企劃。
蔡!所以妳在這個工作坊裡面是那個…導師?
張:不,千萬不要說我是導師,這個聽起來好可怕,我是總策劃。
蔡:那妳是台灣唯一一個在出版界扮演這種角色的人吧?
張:我想應該是!因為我們主要的對象跟目的是希望能夠挖掘一些得了文學獎的一些年輕寫作者,他們可能對寫作很有企圖心,也對於自己的創作很有熱情,但是他們目前可能還比較不容易找尋到出版的管道,事實上,在台灣整個出版的資源的分配並不是非常的平均,有一些寫作者是擁有比較多的資源,那我那正好;我覺得人到中年之後,總是會去想一些事情,那時候我就覺得我是很幸運的,因為我有這麼多的讀者支持我,我在想我也曾經年輕過,如果我一開始就不是這麼幸運,我可能一直到中年,我還是沒有辦法找到自己創作的樂趣,所以我想如果我可以把我的資源分享給其他的人,那其他的年輕的寫作者是不是可以讓出版這件事情更蓬勃?是不是可以讓文學也成為一種不是每到一個人結束就斷代,他可以把一些經驗再交給下面的人,讓後面的人可以省掉一些時間,可以把文學做得更好。
蔡:這個進行聽起來勢必會有一些難以明確定義的部分,比方說一個年輕的寫作者,在面對張曼娟的時候,如果張曼娟告訴他說你這個結尾太爛,那這個太爛了到底是指說出書以後,賣書的能力太爛了?還是說就一個寫作的水準來講太爛了?那他要怎麼面對?難道能夠抵抗張曼娟說我就是要這個結尾...?
張:我想如果我會說這個結尾不好,我從來不敢說太爛了,我怕他們受不了,我都說這個結尾可能還可以再討論,我會跟他們討論;我通常不會以站在賣書賣得好不好的角度去要求他們,首先我並不想去複製很多的張曼娟,再來暢銷書作家也不是我的職志,我覺得很多出版社已經在作暢銷作家,就是怎麼樣去找一個新人把他變成一個暢銷作家,有些人成功,有些人可能失敗,但是我覺得我不需要花力氣來做這件事情,我希望可以發掘那一些年輕寫作者,然後打磨他們,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可以像鑽石一樣地閃閃發光,這才是我最期望的事。
蔡:難道妳不害怕妳找的這些人到最後全部都只是在複製妳,變成張曼娟part2、part3?
張:我不擔心這一個事情,因為首先他們都不像我,再來就是他們都並不崇拜我,崇拜到需要去複製我,再來就是我甚至於認為他們很多人的資質都比我還要好,所以我帶領他們,不如說我其實到後來是在跟隨他們,透過他們的文學去看這個世界。
蔡:這一件事我比較少在別的作家身上看到,就是一個花很多時間寫自己的書的作者,有興趣去管別的作者怎麼樣可以變得更好?這個是很罕見的...妳怎麼有這個耐心?妳不會覺得煩嗎?
張:就有很多比較親近的朋友都勸告我,花這麼多的時間跟金錢放在自己身上都已經來不及了,為什麼還要去做這樣的事?我覺得這也是我另外一種樂趣的來源,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我們所有獲得的資源最好可以共享,所以我們才會再去創造更多的資源;對我來講,這一件事情一點都不麻煩,而且因為我很好奇、我很喜歡知道別人在寫什麼?別人在怎麼看這個世界?透過不斷地討論,有時候他們也會刺激我想到一些新的東西,比方說像我後來作「愛情,詩流域」、「時光詞場」,都是跟工作室的年輕夥伴們一起討論出來的東西,我試圖去了解六年級的人在想些什麼?七年級的人可能對什麼東西會有興趣?他們帶給我很多的刺激跟啟發,對我來講,是一件惠而不費的事情,我認為我得到好處了,它滿足了我的好奇心,刺激了我的創作,再來我覺得這些年輕寫作者他們肯定是得到好處了,這就是雙贏嘛!沒有輸家,為什麼不做呢?

【重新整裡中國舊經典】
蔡:張曼娟的確願意花一些時間在其他對文學感興趣的人身上,像我拿的這兩本書「時光詞場」還有「愛情,詩流域」這兩本書,它跳脫了一個傳統的對於傳統詩詞的介紹方式,而是用一些更活潑的、多元的方法,比方說介紹舊詩的時候,會順著詩的意思,編一個極短篇的小故事,詩是唐朝的,可是故事是座落在現在社會對不對?妳認為讀了妳的極短篇會對那個詩產生感情?
張:我認為一定是這樣的,因為我們後來出了這個詩之後,收到一些中學生的信或是e-mail,他們就說以前老師讓他們在課堂上讀這一些詩、詞的時候,他們都覺得非常討厭,覺得這一些古人沒事寫那麼多詩詞幹嘛,害他們背得這麼辛苦,可是後來偶爾看到了這書,他們忽然覺得:哇!原來這首詩有這麼美的感覺,可以跟他們的生活這麼貼近,他們會覺得原來這些詩跟詞是可以用的,馬上就可以用在自己的身上,他就不再覺得這東西是可厭的,反而覺得可愛,然後還會說再去找這個詩人其他的詩來讀,這是以前當教科書來唸的時候從來不會出現的事情,所以我想它還是有它的作用的。
蔡:妳當時寫這的立場,妳認為妳是一個古典文學的推銷者嗎?
張:我認為我是!
蔡:什麼時候覺得妳自己是的...?
張:從我唸博士班之後,我就覺得我是,也沒有人授與我任何推銷員的任務、執照或是什麼,但是我覺得我應該做這件事情,我自己很清楚作為一個現代的文字工作者--現代文學創作者跟一個古典文學的研究者兩種身分都有的人還是比較少的,那特別是因為我在現代文學方面,非常幸運地擁有很多的讀者,所以我更加覺得這好像是一個上天特意的安排,讓我扮演了這樣的一個角色,既然是如此,那古典文學是我自己特別喜歡,那我覺得我為什麼不用我已經站在這樣的位子裡面,去做一個橋樑呢?其實不只是「時光詞場」、「愛情,詩流域」,之前我寫過一個叫「鴛鴦紋身」的短篇小說集,也是改編中國古典的一些故事,或者是詩詞之類的...
蔡:妳最喜歡的中國詩人是誰?
張:我覺得應該是李白吧!
蔡:妳有最喜歡的李白的詩嗎?
張:應該是「將進酒」!因為「將進酒」是一個氣勢磅礡的一首詩,而且「將進酒」裡面有很強烈的人生觀,一個人不管經歷了多少繁華的事情,最後都是會過去的,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掌握現在,「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我覺得這個很有意思,我常常把這兩句是拿來跟我的學生開玩笑,我說請注意不要只把那個重點放在後面千金散盡還復來,請注意李白先生有提醒天生我才必有用,必須先找到自己的才能,那麼千金散盡才會還復來,如果你還沒有找到你的才能,就省點用,不然的話千金散盡就還不來...所以我覺得很有意思,先肯定自我價值--天生我才必有用,然後告訴一個正確的人生觀--就是千金散盡還復來。

【古典小說推銷員】
蔡:除了在詩詞上面做推銷員之外,張曼娟還做了古典小說的推銷員,她擔任主編所編的中國古典小說的選集,使用的方法是把類似的題材比方說愛情類的放在一本裡面,然後妖怪類的放一本裡面,這樣分的是不是?
張:對!而且也用朝代來分不同的朝代用不同的分法。
蔡:當這個主編的樂趣在哪裡呢?就是把妳覺得精采的過去舊的故事重新讓大家看到?
張:其實最大的樂趣當然還是那個推銷員的部分,舊有小說都是用文言文寫作,我們要做的工作其實就是把它變成白話文,一但變成白話文之後,它的讀者可能就大量增加。
蔡:以前好像也有人做過類似的工作?
張:但是好像沒有像這一次這麼徹底,這一次應該算是規模較大的規模,等於就是把所有的古典小說都差不多做了一個整理,從魏晉南北朝一直到清代民初,等於都是所有的文言文全部都做了一個整理,一共會有三十幾本...
蔡:都是妳編的?
張:我其實是主編,當然接下去還會有很多工作,分別由不同的類型有不同的學者在負責,我不可能做這麼龐大的工程。
蔡:妳自己作為一個小說家,妳看到這些以前的中國人寫的各式各樣的小說,有帶給妳什麼啟發嗎?
張:其實中國古典小說是非常有趣,特別是短篇小說,它裡面有很多故事是非常聰明的,非常精通人情世故之後的作品,我覺得看完了這些小說之後,就越來越對於現代社會的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越來越感到沒什麼好驚訝的;讀古人的書有一點增加十年功力的感覺吧!以前很容易被很多事情所影響,或者是所打動、觸痛或什麼,現在覺得也不過就是這樣了!所以我覺得小說很有意思,因為它是一個非常人情練達的東西,像「紅樓夢」是人情練達極文章,可以在很短的時間之內去了解和認識到很多的人情練達的人,最後精萃下來的那一些小故事對人生有很大的幫助的。
蔡:最近在台灣,因為有一部日本電影叫做「陰陽師」,那「陰陽師」本來是日本的古典故事裡面的題材,後來被夢枕貘寫成了比較現代的手法,依然滿優雅而古典地寫成了一系列的「陰陽師」安倍晴明的故事;妳自己在碰這些中國舊小說的時候,沒有想把它們改寫一個不一樣的比較年輕版的...
張:有!其實我一直有...我那時候是看日本動畫「神隱少女」時,我受到很大的震撼,因為在中國的那個魏晉南北朝,甚至於更早,「山海經」裡面有很多很多很奇特造型的一些怪物、各式各樣的故事,很多人做一些神話的整理跟研究,但是沒有人重新去改寫那個神話。其實我曾經有想過,也許我應該來做這樣的事情,但是我又在想,做了是不是就好像是趕搭了這個神怪的潮流、「哈利波特」、「魔戒」的潮流,還有就是中國人的故事絕對寫起來跟外國人的故事是不一樣的,它跟日本人的故事也都不同,我想我還在尋找說故事的方式,跟整個全部重新融會貫通的契機,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確實找到,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我會非常願意嘗試。

「小說100名家推薦」
推薦委員---吳若權、藤井樹、林萃芬

【藤井樹不要「B棟11樓」進榜】
蔡:會光臨「今天不讀書」節目的人,都是愛看書的人,只是因為他們自己的品味不同、性格不同、經驗不同,他們會選擇不一樣的小說來閱讀。那我們請來的這幾位作家自己在寫作的過程中,可能也參考了一些別人的書,或者他們的閱讀行為跟他們的寫作是分開兩件事情,他們可能讀一些東西,寫的是完全另外一回事。如果要讓他們評斷:現在全世界只可以剩下一百本小說,那他們會希望哪一本能夠擠進去這TOP 100名單裡面?我想每個人的名單都不一樣,那三位推薦委員是不是願意告訴我們,他們覺得非得要把它擠進去一百名之內的小說是哪一本?藤井樹,一百名的名額,你會覺得哪一本要擠進去?
藤井樹(以下簡稱藤):其實有兩本書讓我一直不知道怎麼選擇,第一本叫做「蘇西的世界」,那第二本就是「黃泉歸來」。因為我週遭的朋友對「蘇西的世界」評價都很高,所以我想要進一百名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蔡:因為「蘇西的世界」最近很紅,所以應該在今年的『最愛100 小說大選』選拔,我相信它應該會被提到;至於「黃泉歸來」,這是我們大家都沒有聽過的一本小說...
藤:我以為這是恐怖小說,但是看了之後才發現它是一本充滿希望的書。這是一本長篇小說,它是說一個比較奇怪的現象,一道光在熊本市產生,然後開始產生地震,很多已經死去的人他們又回來了,活生生地回來了,他們看到那些死去的人回來時候,他們並不會非常驚訝,只是「你去哪裡了」這樣子,他們都很平淡地接受了死去的人回來這件事,後來死去的人又必須會消失,因為那現象消失了,這是一個溫情小說,其實作者想要表現的是他對他爸爸的感情面,他的爸爸非常討厭他去寫作...
蔡:你爸爸喜歡你寫作嗎?
藤:我爸爸其實非常討厭看我的東西。
蔡:我不應該問這個問題~~所以一百本裡面如果有一個名額,你就推薦「黃泉歸來」,如果有兩個名額你就「黃泉歸來」加上「蘇西的世界」?
藤:對…
蔡:那一百本裡面會不會有「B棟11樓」?
藤:我希望不會!(蔡:你這麼客氣啊?)這跟客氣沒有關係,我真的希望不會,因為網路小說我覺得是一種比較現代的小說,它只是被一個時代推出來的而已,從事網路小說寫作其實只是為了創作的興趣,如果文學是海洋的話,我們只是支流,總有一天會進去的…所以現在還在磨練階段。
蔡:所以如果最後你的書迷硬是把「B棟11樓」用投票擠進了一百本小說裡面去的話,你就會發現曹雪芹坐在你旁邊,你不想認識他嗎?
藤:我不想認識他,太可怕了!
蔡:如果藤井樹的書迷真的把「B棟11樓」用票數擠進一百本的話,他願意把他這個位子讓出他心目中覺得不錯的「黃泉歸來」。很謝謝你介紹「黃泉歸來」,因為大家都真的忽略了這本小說,好像沒有進入我們的資訊範圍之內,不過它是出版社的日本暢銷小說編號一,所以其實在日本是已經得到認可的一本小說。

【吉本芭娜娜的美麗與哀愁】
蔡:如果只有一百本的名額,我相信正在看電視的你一定也會有自己的名單,林萃芬,只有一百本的名額妳要擠進哪一本?
林萃芬(以下簡稱林):我想推薦的是吉本芭娜娜的「白河夜船」。
蔡:吉本芭娜娜終於出現了!
林:我其實非常喜歡她的作品,那為什麼會推薦這一本?我自己覺得它的主題...它裡面有四個短篇小說,其實共同寫的主題都是跟死亡、悲傷、創傷--受很大創傷的情緒有關,她會藉由各種不同人的背景,譬如說像她...這可以講嗎?會不會影響到人家閱讀的樂趣?
蔡:不會啦!吉本芭娜娜又不懸疑,妳就講吧。
林:像她會藉由一個陪人家睡覺的女生,每天晚上很多人很寂寞,他們其實希望突然醒來,旁邊是有一個人,現代人寂寞可以寂寞到這樣的一個程度,只是需要醒來的時候,有人在旁邊就是了。
蔡:她不需要做任何事啊?這個工作很不錯啊?就是睡覺就好啦...
林:很辛苦!她陪睡的對象可能是女生,可能是男生,可能是一個商務人士,可能是短暫旅行的人,他們希望在醒來的時候,不但妳陪睡在旁邊,還可以有那種被照顧到的感覺---我是覺得這個故事給我的感覺是那種深沉的寂寞,需要藉由一個陌生的人陪伴在你身邊,而這個陪睡的人的心情,才是最令人...因為她寫的是這個陪睡人的心情,她永遠沒有辦法好好睡一場覺,因為她都要陪那一些人,照顧那一些人的情緒、感覺,自己都沒有辦法好好睡...我自己在讀這本書的時候,常常覺得這樣悲傷的一本書,每一個故事其實都蘊藏了大量的悲傷,我在想看了完之後是會讓我們更悲傷?還是真的有洗滌悲傷的效果?後來我自己從事心理的工作之後,我覺得當我們在遇到那種重大的悲傷、重大創傷的時候,然後如果去看某個東西,會有洗滌作用,尤其吉本芭娜娜很細膩地描寫人的情緒,還有人無助、絕望、不知所措、茫然沒有目標,我覺得她在這個主題好鮮明,會跟著她那個感覺,好像也會被她帶到那樣的情緒當中,所以我覺得她寫的功力是很強的...
蔡:對!就是她很奇妙,即使你不是那樣的人,跟她個性完全不一樣,也不處在那個當下,好容易就會自然而然被她牽引到那樣的情境當中,然後沉溺在那樣的一種氛圍當中,然後再走出來,吉本芭娜娜真的是不可思議,少數我強烈地感覺她作為女性特質的作者,男生真的很難想像那麼隱密、幽微、細緻的感覺,村上春樹已經滿敏銳的了,可是他真的跟吉本芭娜娜是兩條不同路線的人。

【中文小說的極品--『沉默之島』】
蔡:這次的一百本小說的結果,我也很好奇最後選出來的時候,到底一百本裡面會有多少本是日本作家的書?今天這兩位已經連續推薦了兩本日本,吳若權覺得吉本芭娜娜如果要推薦的話,你會推薦她的哪一本?
吳若權(以下簡稱吳):我就比較喜歡她的「廚房」勝過「白河夜船」,我覺得「廚房」它比較日常,譬如說像這個陪睡,我覺得對於很多人的生命經驗裡面是比較難想像的...
蔡:吳若權,廚房裡面有一個爸爸變性為媽媽,很少人有這個經驗吧?
吳:現在應該比較多了吧?
蔡:現在也很少吧!
吳:可是我覺得在那個氛圍裡面,譬如說剛剛講到村上春樹,他描述很多東西是有符號的,那我覺得吉本芭娜娜的厲害就是她不太藉助這一些東西,她就是對於如空氣般地敘述讓人覺得有一點悲傷、有一點空無。
蔡:如果真的一百本小說,你的名單裡面到底會怎麼分布?有多少本是日本人寫的?多少本是美國人寫的?多少本是中國人、多少本是台灣的人?都會有不一樣的選擇。那今天很感謝吳若權帶來一本台灣作家的書,你要推薦的擠進一百名的是蘇偉貞的「沉默之島」?
吳:蘇偉貞本身是一個我自己非常喜歡的作家,我大概從好像國中就開始看她的作品,我覺得她的作品有一種文字的氣質,那個氣質跟那種節奏是現代人沒有的,既乾淨又優雅,而且絕不庸俗。
蔡:你國中的時候看的蘇偉貞是哪一本?
吳:應該是像「陪他一段」這一些早期的作品。
蔡:你國中就看得懂「陪他一段」嗎?「陪他一段」是講一個情婦陪男人一段吧,是不是?那你國中怎麼了解這在講什麼?
吳:我大概比你早熟一點。你剛剛講那個情婦是「紅顏已老」,像這一本「沉默之島」,老實說我又快要把『今天不讀書』變成『真情指數』了;我這一生有一個經驗是我父親過世,我感覺到世界那種空洞,是會讓人走到大馬路過紅綠燈都會突然想要趴下來哭一場的那一種,那我覺得我每次看完「沉默之島」,都會有這樣的衝動,只是沒有真正哭出來,它帶給我那種
對於人生的空洞的感覺,對於生命一種很高度的張力,但是又覺得是那麼虛無的一種感受。「沉默之島」小說是有一個人叫做晨勉,它的寫法很特別是一三五七九是男的晨勉,二四六八十是女的晨勉,他們有不同的命運但是卻又互相的呼應,有點電影的手法,到最後會在他們生命某種過程或悲歡離合當中去呼應兩個晨勉的一些命運。我覺得很特別是因為這書...據作者介紹蘇偉貞她還特別跑到香港一個叫做長洲的地方,把自己關在那個島上寫了這一本書,怪不得整本書非常有那種「島」的感覺,就是非常的孤獨然後被浩瀚的海洋所包圍。
蔡:如果你翻到蘇偉貞「沉默之島」的背面,姚一葦幫她寫的介紹裡面有一句話:「性在此成為他們自身的一種需要」、「一種目標」、「一種與外界溝通的管道」,這段話應該讓很多人願意買這本書吧?可是實際上,這不是一個完全以性為主的書...吳若權,整本書都是這樣的情調嗎?
吳:不是不是,其實它講比較多是人自我的追尋,可是裡面因為有兩個晨勉有不同的命運,可是到最後發現其實每一個人都是一個沉默的島。
蔡:你覺得這一本一定要進去『最愛100 小說大選』?
吳:而且一定要進前二十名!
蔡:不要這樣子吧?那我也要唸一段「B棟11樓」裡面第一百二十五頁,書中的角色因為沒有交通工具的關係,在基隆廟口附近繞啊繞的,一會兒到鞋店,一會兒又到何嘉仁書店看一看,到書店看到了什麼呢?看到有一個叫做藤井樹的傢伙,一口氣有三本書在暢銷排行榜上,我在想那一定又是個小頭銳面的日本人吧!藤井樹在自己的小說裡面告訴大家,他有三本書在暢銷排行榜上,藤井樹,這是法律容忍的事情嗎?我非常高興今天吳若權推薦了蘇偉貞的「沉默之島」,因為台灣作家創作長篇小說,是長期以來被忽略的,或是大家只想到經常被改編為影視作品的金庸、倪匡娛樂性比較強的小說...今天他們三位分別帶來他們生命經驗中有重大影響的小說,希望能擠進這一百個名額當中,謝謝你們三個幫我們介紹這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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