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集 LA流浪記+第八號當舖
02集「苦於被父親忽略的兒子」+話題書「尋找小津」
03集「找不到工作的新鮮人」+話題書「我們嫁給了工作」
04集「苦無人追的優質女」 + 話題書「徵婚啟事」
05集 「賺無錢的地攤小公主」
06集「瑰麗的傳奇-張愛玲」
07集「不想再當濫好人」+劉克襄(上)
08集「登陸火星要帶的小說」+劉克襄專訪(下)
09集 一個人的情人節 +【C型人生】
10集 「蔡康永遊地獄要帶的小說」+「索多瑪城/伊能靜」
11集「花開滿園的文學園丁:張曼娟」+「小說100名家推薦」
12集「失憶人讀小說」+「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上)
13集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下) +『最想變身的小說主角』
14集 闇黑情慾小說選
15集 慘綠少年必讀本+「Shopping演化史」
16集 值得一讀再讀的小說+平江不肖生/『江湖奇俠傳』、『近代俠義英雄傳』
17集 讀小說瞭日本+「女人25後」
18集 最苦命的小說女主角
19集 成人童話+「模倣犯」
20集 「哪種小說男人不能嫁」+「爸爸,我要休學!」
21集【地下鐵】圖文書+能不能只讀一本莎士比亞?
22集 「小野說故事」+「閱讀指南書」
23集 『蘇西的世界』+『誠品好讀』
24集『袁哲生 專輯』
25集『畫魂-潘玉良』+『奈良美智』作品集
26集 『最值得一讀的女人傳記』
27集 讀書瞭品味-東西方品味大師
28集 料理東西軍-古典派美食大師對決
29集『讀書大會診2004年版』+『聲音與憤怒』
30集 『王祖賢暴肥』等+『金鼎獎推薦書』
31集 雅典奧運•德藝百年•尼姑庵裡的男人
32集 公平長大•人體奧妙•鍾文音
33集 整型找工作•理想書店•侯文詠極短篇
34集 遛鳥俠•黑心食物•陳浩到台灣
35集 偶像•引誘閱讀•痞子蔡
36集 台北建城•詩歌節•雙唇的旅行
37集 樂透發燒•中橫重建•林懷民『陳映真風景』
38集 吞世代小皇帝•白爛記者•『黛安艾克曼』
39集 說錯話•麥當勞•林懷民的閱讀
40集 為情自殺•渡過寂寞•席慕蓉
41集 破解『達文西密碼』
42集 OL不想嫁•理想老公•張小嫻
43集 國小霸凌•兒童網路•邵氏光影三書
44集 神探推理•自殺日增•恐怖大師--史蒂芬金

45集 東讀西毒:作家情書•跨越時代藩籬-琦君

46集 韓氏姐妹•法國電影新浪潮
47集 諾貝爾文學獎--『鋼琴教師』•消費文化--『No LOGO』
48集 永不結束的漫畫
49集 『當迷酷世代』•『陪你一段-蘇偉貞』

50集 東讀西毒:短篇小說•再次擁抱書天堂-鍾芳玲

51集 東讀西毒:讀『通俗』•『海神家族』-陳玉慧
52集 承認失敗•LP滿天飛•美文作家-張曉風
53集 『今天不讀書』-讀家年度書單
54集 東讀西毒:讀『怪書』•『小眼睛』-陶晶瑩
55集 我愛周星馳』•『不是蓋房子』
56集 『怪女孩出列』•『小心!!偏見』
57集 『三位六年級女作家』•『活活燒死』
58集 東讀西讀:讀『浪漫』•『台灣建築界的祖師爺—漢寶德』
59集 閱讀手機小說•東讀西毒:讀『理由』
60集 『誰是下一個漫畫大師』•『革命前夕之摩托車日記』
61集 好朋友讀書會:成英姝、駱以軍、盧郁佳』
62集 『好朋友讀書會:大S徐熙媛、吳佩慈』
63集 『宮崎駿動畫魅力』•『文化裡的苦行者:余秋雨』

第39集 說錯話•麥當勞•林懷民的閱讀
(因文長關係,本文為節錄版本,特此說明之。)

讀書大會診---
『政治人物說錯話』:如何增進說話的藝術?
蔡詩萍 推薦:『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
盧郁佳 推薦:『一個天才的日記』

『電影-麥胖報告』:麥當勞成為現代人保母之後?
蔡詩萍 推薦:『文人的飲食生活(上)(下)』

盧郁佳 推薦:『獵人之心』

政治人物說錯話??

語言的表達是與生俱來的能力,但要讓人家願意聽、喜歡聽,這就需要一些說話的藝術了。不要以為說話是一件容易的事,現在台灣的政治口水氾濫,或許其中有許多是來自媒體的過度渲染報導,可是政治人物常說錯話,也要負起一些責任。

台灣政治人物說錯話已經不是新聞,失言還是小事,可是很多人的言論已經不是失言,而是胡言亂語,甚至語言暴力。語言最大的功用是與人溝通的媒介,又能用表達自己的內心感受。其實,說話可反映一個人的個性、內在修養,若經常說些傷害別人的說話,話到嘴邊不懂得留三分,搞得天怒人怨,花更多的力氣來解釋原先說錯的話....究竟該如何學習說話的藝術,好讓口水戰的傷害能減到最低?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媒體現在很喜歡報導別人說的話,而且會引用那個話裡面所謂的重點,那個重點到底是不是真的是說的人的意思,有的時候不太重要,主要是摘要出來的時候看起來怵目驚心,就可以達到媒體要的效果,這也造成了很多人認為說:大家為什麼現在說話越來越不小心?為什麼以前的人說話的時候,好像都顯得四平八穩,不太出錯,現在隨便一篇對於人民發表的宣言,或者是一個企業家對於股市的一個預測,,甚至一般人彼此之間互相責罵的時候被摘出來登在媒體上,大家都覺得好可怕,為什麼現在的人講話這麼容易傷害別人?或者這麼不顧別人的立場?這麼容易漏洞百出?其中當然政治人物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他們常常講話會讓老百姓聽起來覺得很刺耳,或是為什麼偏頗某一個方面。我今天邀請的兩位委員是不是可以對這個事情提出一個改善之道?他們提供的建議,有可能對老百姓來講,當聽到政治人物又再鬼扯的時候,是不是可以有比較和平面對的一個方法?我今天第一位推薦委員是蔡詩萍,蔡詩萍長期在媒體工作,肯定知道媒體現在其實摘錄別人講的話,有的時候純粹為了效果,前言後語都去掉以後,露出一句很嚇人的說「某人是白痴!」或說「大家都去死好了!」這樣子登在報上,或者電視新聞打跑馬燈出來的時候…看起來效果很好,實際上你覺得大家現在講話真的水準退步了嗎?
蔡詩萍(以下簡稱萍):其實台灣的社會也變得很奇怪,只要有名,這個「名」本身就是加分,不管這個「名」背後是怎麼來的,我覺得政治人物其實也學到這一點,變成只要能夠讓講話,讓媒體不斷地重播,事後再來修補---被列為活寶,總比不被知道要好...
蔡:列為活寶總比當成死人要好得多~~「政治人物常常講錯話」這個題目有兩個角度來做推薦的話,等一下推薦委員是可以決定他們到底是要把書推薦給那些講錯話的人,還是要推薦給我們這些老是要忍受別人講錯話的聽眾。我的第二位推薦委員是盧郁佳,盧郁佳要推薦的書是要對愛講錯話的人?還是要對我們這些被迫要聽人家亂講話的人?
盧郁佳(以下簡稱盧):當然是那些亂講話的人啊!政治人物喜歡爆言,然後去收到媒體效果,我覺得這件事情有一個偉大的導師,就是李登輝前總統!他的爆言紀錄非常地廣泛,大家覺得聽不下去說怎麼可以講?但是我們仔細想的話,就發現他並不是爆言,只是他想要得到的效果,跟理想中效果是背道而馳,只是大家目的不同,就像村上春樹說的:「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特別,只有想法不同而已」
萍:我們覺得應該要針對文采加以修飾,剛剛蔡康永講以前那些國之重臣講話,一開口就像國文基本教材,沒有人要聽,大家馬上睡著!但是現在大家一開口就像是香港報刊。
盧:所以我介紹這個自吹自擂的經典,自大的藝術完全在這本書中---
蔡:妳把達利當成是自吹自擂的經典?
盧:他完全是!這一位超寫實的先驅畫家,他其實最大的本領可能還不是在他的藝術創作上面,而是在於他自我宣傳、自我包裝、自我行銷的本事,而且他完全地不諱言在這本日記裡面,每天都要與你上一堂課,比方說他最大的特徵就是鬍子,於是他把蒙娜麗莎的畫像畫上他自己的鬍子,這就是很厲害的自我宣傳,就好像是在叫教宗禱告不要說「阿門!」而是說「可口可樂」一樣;就鬍子而言,他說他年輕的時候非常地崇拜尼采,甚至開始仿效尼采的無神論凶惡的雄辯跟無政府主義的教誨,他爸爸就把他趕出家門,因為他說他不只是在任何事情上都幹得比他爸好,甚至連褻瀆神的言語,他都說得比他爸來得惡毒...他從尼采的作品裡面去模仿,就鬍子而言,他甚至也要超越尼采,他的鬍子不會讓人感到沮喪,不會透露災難的意味,不會沉重地籠罩著華格納的音樂,他說:「我的鬍子會很帥,透露出帝國主義跟極端理性主義的意味,並且對著天堂翹起來,像是垂直的理性主義,像是垂直的西班牙企業聯合。」我想要再舉一個例子,他在講普魯斯特「追憶似水年華」的作者,他評論「普魯斯特他那種受虐狂似的內心,跟他對社會所進行肛門和肆虐狂似的解剖,已經拼湊出一種非凡的蝦子濃湯,透露出印象主義超敏感以及像音樂的成分,其中什麼都不缺,只缺蝦子。」相對之下,「薩爾瓦多達利也就是我本人,由於具有自己解剖所透露的最無法衡量的本質和精華,也具有別人解剖所透露的從來就不一樣的本質和精華,所以在一個耀眼的盤子上,以及在沒有一絲知識的情況底下,提供了一隻真正的蝦子,並且像在游泳般,是具體的閃閃發亮。」事實上也是如此,所以說普魯斯特從一隻蝦子之中製造出音樂,但是相對的,達利從音樂當中製造出蝦子。所以要講話就要學他,好好地讀這本『一個天才的日記』,把它背起來。
萍:盧郁佳剛剛在講的時候,我聽了就在想還好他是薩爾瓦多達利,因為我們這個社會對於藝術家,好像給他一個可以亂說話的權利,天才嘛~~可是把那同樣的話,如果換成是政治人物來說,不管他是陳水扁總統還是呂秀蓮副總統、行政院長、內政部長,或者哪一個立法委員,這個就變得怪怪的嘛...
蔡:而且達利並不是一個二百五的藝術家,達利是一個很好的藝術家,所以他有那個做後盾的時候 ,他大聲說話大概還算成立,我現在聽盧郁佳這樣分析以後,我有一個強烈的感受--我覺得台灣的政治人物之所以有爭議,就是因為他們搶了西方有一點狀況的藝術家的風采吧!如果政治人物比較用功一點,讓他們的搞怪比較有內容的話,起碼聽了會比較甘願一點,就是說他們的自吹自擂應該要稍微講究一點,不要那麼粗糙,比方說達利他的自誇,他就說他這輩子都處於一個永久性的致力勃起狀態當中,表示他有多麼地聰明、多麼地偉大我覺得這些話對台灣民眾來講,有時候可能太難了一點,大家會不知道你在講什麼,最後標題就…出現「永久的勃起」。妳推薦這本書是一本好書嗎?
盧:非常地有趣!因為他能夠對沒有內容的事情,發表五四三的意見,比方說最後的附錄,有一篇關於放屁的論文,就是對於各種屁的音樂性分析,他小學的時候有兩個死黨跟他非常要好,一個擅長打嗝,一個很會放屁,為了研究放屁的音樂效果,他會拿一個包起司的報紙,然後在上面再放一張薄紙,全裸坐在上面,研究怎麼樣挪動,可以讓屁放出各種不同的音效,然後他就會告訴你什麼樣的屁有沒有音樂性--「雙管屁絕對有音樂性,但是其他的屁我就不保證。」
蔡:這應該是妳書架上奇書前十名之一吧?所以這本書,如果一個對達利的藝術沒有什麼概念的人讀,可以純粹為了好玩來讀嗎?
盧:基本上怎樣都好讀,因為他隨時都會有一篇看起來完全胡扯,但是又很精闢的分析,比方「拿石頭丟蒙娜麗莎」這篇,他說那是一個弒母情結,因為蒙娜麗莎她有大胸部,然後用母性的眼神看著每一個看她的人,其實當中有母性的投射,但是又飽含著某種色情,所以觀眾去看那幅畫的時候,會在昏柔的燈光昏迷的狀況底下,被戀母情結所迷的可憐人,在潛意識當中,認為這博物館是一間妓院,以母親那種令人痛苦的容貌對他露出柔情的神色跟曖昧的微笑,促使他犯罪,反正是毀壞「蒙娜麗莎的微笑」那幅畫,不能說這個分析沒有內容,事實上還是相當精闢!
蔡:我只是很好奇,妳這樣推薦了這書以後,妳到底是要教壞我們立法院的這些委員呢?還是提升他們水平?
盧:也需要磨練他們亂說話的專業手腕跟技能。
蔡:相對來講蔡詩萍推薦了一本很嚴肅的書「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
萍:我有考慮到好幾本書,我本來考慮過有一本書叫做
「幽默就是力量」,我覺得台灣的政治人物真的少了幽默,另外我剛剛聽盧郁佳這樣一提,我想到有一本書也是在研究屁,可是那本書因為台灣還沒有譯本,我倒覺得那本其實蠻適合今天這個場合,如果要送給台灣的政治人物的話,他們都用嘴巴放屁!可是我還是希望推薦好書...
蔡:你這本起碼是好書~~
萍:我推薦這本『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當然是好書,我覺得它有一個意思,我在重看時,還是覺得有一個韻味在...你不覺得政治人物為什麼會容易說錯話,我覺得很多都是故意的--他故意說錯話!我覺得故意說錯話,有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就是「那不要怎麼樣?老子(娘)最大!」…說錯話就說錯話,我愛怎麼講那你要怎樣,基本上都認為自己是永恆的,自己的政治生命是放大的,可是如果看了這本書的話,真的就會慚愧;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 ,才知道什麼東西是最珍貴,我覺得這書裡面講一段話很有意思,它說CNN的老闆Ted Turner泰德特納,這個教授在報紙上看了一個標題,他就跟他的學生很感慨說:「將來人家問泰德特納為什麼要收購CNN電視網,他說因為他希望將來的墓誌銘裡面,不要少了這一項,我所有的文化事業裡面要包括一個媒體;可是難道除了這些之外 ,他的墓誌銘就不能寫些別的嗎?」這句話說得很有意思,就是墓誌銘除了這一些外在的東西之外,沒有一樣東西是自己內在的嗎?我覺得這句話我看了以後,真的覺得政治人物要想一想,將來有一天最悲哀的是墓誌銘寫下來的,全都是過去講過錯的話、冒犯別人的話、激怒別人的話,竟然沒有一樣東西是真正可以誠懇的說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覺得最大的悲哀,就是將來的墓誌銘寫--「這裡躺著一群人,他們全都是因為說錯話,而在媒體上面很有名!但是現在呢?不過是個屁而已。」

麥當勞都是為你 ??

吃麥當勞---這項行為究竟代表了什麼樣的意義?最近台灣上演了一部紀錄片【麥胖報告】,是該紀錄片導演為了測試吃麥當勞是否有害,而決定親自實驗,在連吃了一個月後,體重多了12公斤,還差點肝衰竭,醫生甚至強迫他必需放棄這項實驗,以免暴弊身亡。導演自己在電影中說:「這個拿自己當白老鼠的實驗雖然極端,可是並不瘋狂,因為現在有越來越多人的確是以麥當勞當成三餐。」

當麥當勞的速食廣告,利用大量的流行明星曝光...並利用人類撿小便宜的心理,鼓勵消費增量、加大的產品,或引誘你加幾塊錢就可獲得雙倍的量。於是1960年代原本賣200卡路里的小size薯條變成今日610卡路里一份;原本590卡路里的套餐竟然變成1550卡路里。廣告鼓動你貪小便宜;廣告沒有告訴你的是你吃進過量的卡路里,漸漸的隨著麥當勞在世界各地的高額商業利益,許多連鎖速食業也隨之跟進。現在全世界有超過10億人過重,美國有四分之一的成年人患肥胖症。因肥胖所引起的疾病,必需增加的醫療支出也逐漸成了政府負擔...
蔡:對於連鎖店的提供的速食,在我們生活中扮演了這麼重要的角色,今天我的兩位推薦委員是不是可以做一些延伸的閱讀上的推薦?盧郁佳推薦的這本書,書名看起來頗嚴重--「獵人之心」...其實內容很有趣...
盧:這書非常好玩,它是一個西方人寫他在非洲沙漠裡面遇到的布須曼人,然後跟他們一起旅行,因為他看到這群人後覺得:「哇!完蛋了!這群老小快餓死了,我如果不救他們,就像拯救流浪狗一樣的話,他們可能會完蛋。」可是他跟他們繼續生活下去,就發現布須曼人和沙漠之間有既定的一個互動方式,然後當地的老鳥就告訴他:「其實你就算不理他們,他們再過三十個禮拜都不會餓死。」布須曼人自己可以在沙漠裡面活下去,像這樣給我們一些建照的部分,比如說麥當勞為什麼可以變成我們生活當中的決定者?它決定我們的菜單,,決定我們的作息時間表,因為選擇既有生活軌道裡面,可以去配合的東西,它很方便容納,所以它就構成了我們的生活本身-也就是說你只能夠在麥當勞裡面選,或是能在百貨公司美食街裡面挑,人需要的是在這以外的選項!但是麥當勞不提供,它不能提供方便性時,它就被抹消了...
蔡:所以「獵人之心」提供一個新的提醒,就是「人不一定要這樣活」是不是?
盧:你去看別的文化時,會意識到新的生活方式跟舊有一切完全扞格,舊的被取消了以後,新的並沒有提供我們想要的---我昨天想到一件事,就是現在完全沒看到有人在揹孩子,因為現在大家的生活方式很西式--就是推嬰兒車,可是我們公共空間完全不西化,馬路上有很多突起,很多高高低低的階梯,然後要使雙手之力扛上去,那比扛一個小孩還辛苦,我們的空間充滿了障礙,推嬰兒車在人行道上走,等於是拿他去撞摩托車的屁股,拿他當開路機,還有廢氣清潔機呀,反正這個小孩可以做各種的用途,比如說健身鍛鍊那個啞鈴...但是就是不能夠當一個小孩。
蔡:民族學誌的書,其實有的寫的活潑生動,那依你看「獵人之心」在民族學誌的書裡面算是有趣的?
盧:我看這類遊記,因為我想看的其實是民族誌的部分,那可是大家寫作的重點不同,像「天真的人類學家」或者它的續集「小泥屋筆記」,都非常的爆笑;但是『獵人之心』可能重點不是放在很有趣的研究,比方他怎麼樣適應非洲慢吞吞、敷衍塞責的生活,然後面對雨季可以坐著不動的文化,那也非常地好笑。
蔡:「獵人之心」這一類的書,其實可以給長期被包裹在一個幾乎是停滯不動的資本主義社會裡的我們一些新的角度來看待事情,就是如果我們已經覺得理所當的便利商店是不可以缺少,讀這樣的書會立刻被提醒說:地球上有其他人用別的方法,活得遠比我們簡單,而且可能比我們快樂。蔡詩萍要介紹的這一套書,看來很文人?就是很風雅地在講作家們愛吃的東西的書嗎?
萍:先把「風雅」兩個字改一下,這書某些內容還蠻變態的;我為什麼這樣講呢?剛才聽盧郁佳這樣談的時候,我不曉得各位有沒有這種感覺,我們大概常常跑來跑去到國外
,真的看到像麥當勞這樣的速食店,才會心安,再怎麼樣有一個很熟悉的食物;今天我推薦的這本「文人的飲食生活」,我覺得它非常棒的地方,就是以日本做為一個樣本,很多各位很熟悉的日本作家,他們的飲食裡頭有非常奇特的各種習慣。我為什麼要選這本書呢?只是告訴大家一個感受--麥當勞、7-11可能是現代生活不可避免的存在,對於時間非常緊迫,把用餐或者是買東西當作一些臨時需要的時候,馬上就可以找到,它提供這個便利,可是生活終究有一個我覺得是屬於自己的部分,尤其是飲食!飲食它應該是非常具有個人風格,個人和食物中間是一個溝通的行為...為什麼我選這套「文人的飲食生活」,他其實就談到很多日本人的文人各種各樣的奇奇怪怪的飲食習慣。像有另外一本書『社會的麥當勞化』,台灣也可以找得到,它談的就是當這個社會都越來越麥當勞化的時候,這本書認為這是隱憂,這隱憂就是說因為它太制式化了,它把人吃東西的習慣都簡單化了,是為了活下去才吃,就沒辦法去體會不同的滋味,同樣吃麥當勞,看不出十個人有什麼特殊的不同,可是如果讓這十個人有各自的機會去選擇他們要吃的東西,就會發現這十個人的飲食習慣完全展現出不同的生活型態。我覺得這本「文人的飲食生活」很棒的原因,就是它提醒我們,除非非不得已的時候,當然可以吃吃麥當勞,可是最後還是要想想:飲食是一個生活的展現。
蔡:你推薦這本書是提醒我們飲食其實是樂趣的一部分 ?
萍:我覺得可以!比方說我舉幾個例子,像這本書裡面有一個我很喜歡的作家--谷崎潤一郎,他是個非常美食主義的人,所以他的作品裡面傳達很多跟食物有關的形容,比方說蒟蒻,蒟蒻好吃又有點彈性,可是他就說:「每次碰到蒟蒻的時候,就像碰到女人豐富、彈性的肌膚。」你看這個描述得多麼動人;這本書的作者嵐山光三郎,他說谷崎潤一郎在過世的前一年,他見到他已經七十八歲,可是胃口還很好,而且因為他把食物跟美色、女人都連在一起,所以他形容谷崎看食物的眼神,跟看美女的眼神一樣在發春,所以他七十八歲的時候去領獎,當時頒獎單位找了一位美女作家頒獎給他,作者在旁邊就看到谷崎潤一郎拿過那個獎以後,就緊緊地握住那個美女的手久久不肯放,他就感覺到這是一個非常有生命力的作家,跟他所寫的食物作品是一樣的;這書裡面有很多很多的描述都很動人,比方說像永井荷風我很喜歡的日本一個散文作家,死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他死了一段時間被人家發現,可是法醫是他死前吐出東西,他最愛吃的豬排蓋飯…你看他到死都還眷戀著喜歡的食物,如果這些作家只吃麥當勞,就很難想像了...

台灣舞神的文學面---

林懷民,出生於台灣嘉義。22歲出版「蟬」,是六、七十年代文壇矚目的作家。大學就讀政大新聞系;留美期間,開始研習現代舞。
或許現在很多人都知道林懷民的身份,是來自於他雲門舞集的掌門人身份,可是許多年紀長一點的人可能都還記得林懷民當年的小說家身份...從14歲就在聯何副刊發表創作,十八歲踏進當年文人雅聚的「明星咖啡」,22歲出版的中短篇的小說【蟬】,是台灣六、七十年代文壇矚目的新銳作家之一;只是從美國唸書回來之後的林懷民,已經專心在跳現代舞的領域,在1973年創立「雲門舞集」至今...從舞文弄墨到手舞足蹈,林懷民在文、舞領域就創下過極傲人的成績...

【寫作 出於一種革命心態】
蔡:上一次我碰到林懷民先生的時候,我跟他講『蟬』這本小說的出版,光是為了這張封面照片,就已經說明出書的所有足夠理由;當然做為作者,他可能覺得這不見得是稱讚,可是在我看,當然是非常有趣。林懷民回顧他年少的時候,從十四歲就開始投稿到報紙去發表作品,二十二歲出版第一本小說的這一個過程,這一些小說收起來,收在這一本重新出版的「蟬」裡面時,讓大家有機會重新看在雲門舞集出現之前的林懷民,他做為一個文學創作者的面貌是什麼樣子。我在這個序裡面看到,你自己其實不太回看這件事情?
林懷民(以下簡稱林):其實大概沒有空去回顧這個事情,或者是根本不回顧,我也不大清楚...
蔡:那人家現在如果再來跟你對質?
林:我常常不大記得我以前寫過的東西,這一本書是在一九六八年出版,照片是我一九六八、六七的時候的照片,所以看得出來根本是強說愁嘛!
蔡:你說你當時少年時候提筆,是在非常無聊、不知道拿自己怎麼辦的情況下,只好寫寫看?
林:其實剛開始寫的時候,完全是一種革命的行為,因為我大概八歲以後,我的家裡只對我有一個期望--唸台大!所以從補習到一切的升學壓力,最後我發現了一個逃避空間,就是寫作!所以從初三開始,到整個高中,我的正業是寫小說,當然沒有考上台大,只考上政大...
蔡:請問寫作是當初成長時,辨認自己的一個很好的手段嗎?
林:我想是發洩自己!雖然不知道寫的東西跟自己的關係...我記得那時我跟台北一些作家們寫信,然後他們跟我回信,我永遠想起那個在台中的文學青年
,對台北和對作家的嚮往!所以我花很多時間在寫小說跟寫信這件事情。
蔡:你還記得你當時寫給哪一些作家嗎?
林:林海音、張秀亞...我等於整個高中是這樣過,所以十八歲的時候到台北來,平鑫濤先生就找我去簽約,那時候簽的就是皇冠基本作家約;更早一點,大概十七歲的時候,文星蕭孟能先生說要出版一些年輕人的作品,就請隱地去做,那麼隱地給他整理了十本書,他只出了九本,被踢掉的就是林懷民的作品,因為蕭先生跟隱地說:「等一等吧!這個小蘿蔔頭太早這樣給他出書不太好。」只出了九本,就是張曉風出「紅地毯的那一端」那一套,還有江玲、舒凡、隱地他們的書,所以我的生活是這樣過來的。

【被退稿 磨練出面對拒絕的軔性】
蔡:那個時候投稿有兩件很棒的事情,第一個事情是有稿費,所以我在班上的同學裡面是有錢的,可以買更多書、唱片,第二個是投稿就有退稿,那徵信新聞是王鼎鈞先生編的---也就是今天的中國時報退我稿,我就寄到公論報,反正我一天到晚在被退稿,就再投一次,往往被三家報紙、雜誌都退的話,我就把它丟了;被退稿--對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因為臉皮變得很厚,所以到雲門工作,有很多的部分是請大家幫忙,譬如說一起合作音樂,甚至於說去募款,甚至於年輕的時候,在美國走一家家經紀公司遞案子,,看他們願不願意請雲門到美國去演,那被拒絕的時候,我是怡然自得,覺得非常地應該,感覺又被退了一次稿,然後再找下一家;我想這個退稿所磨練出來的某種韌力,比我後來有沒有寫小說,對我的人生是非常重要的,被退稿是應該,而不退稿又協助幫助的那一些人,要非常地感激,因為那是佛祖的恩典!
蔡:聽起來顯然有一陣子調適過吧!第一次被退稿的時候有哭天喊地嗎?
林:沒有!因為我的經驗是第一次投稿,聯合報就登了,而且林海音先生還寫信告訴我說收到稿子,然後下個禮拜會登。我想今天投稿的年輕朋友,不能夠想像那個時代...那個時代的這一些主編,林海音先生、王鼎鈞先生、馬各都會回信,刪稿子還告訴你為什麼這樣刪,常常我覺得我的成長是有這麼多的長輩鼓勵跟滋養,要知道十四歲的時候,覺得被人家這樣看重,真的要…因為長輩們這樣對你好,要珍惜羽毛一點,所以那個時代是這樣,所以被他們退稿也非常接受,不會覺得有被挫折。這裡面遇到的一件事情,是直到今天我非常珍惜的,就是創作--不管是寫稿子還是編舞,可能用四個禮拜就編完了一個舞,可能要改四年,即使今天寫篇短文,我沒有刪稿不敢丟出去,就是那個時候養成的習慣。

【重讀經典舊作 也不忘看新書】
蔡:如果現在你有空的話,你會拿起以前喜歡的這些經典重讀?而不會被誘惑去讀吉本芭娜娜或者村上春樹嗎?
林:這些人我都讀,但是村上春樹我不著迷,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我覺得蠻好的,但是到最後我認為他有一個formula,等於是今天社會的物質的東西,這些東西剛好是這一代人非常喜歡的...我重讀很多東西,像我隔一陣子就要重讀「百年孤寂」,雲門曾經有機會到哥倫比亞去演出,去了以後覺得魔幻小說是真的存在,沒有那麼離奇,從馬奎斯我就會想知道他更多的事情,甚至會有興趣知道他穿什麼顏色的內褲,所以他的傳記我也都讀,我記得我們家有一本他的傳記,很厚一本,裡面講到他為了寫「百年孤寂」跟太太說:「我大概有十四個月要寫這本書,我們沒有進帳。」他太太說:「好!」可是時間不斷地拖,他太太必須去跟肉商、雜貨店掛帳,馬奎斯在寫東西時,不聽任何電話,跟外界沒有往來,只有一家人每個禮拜吃一次飯,然後唸這個禮拜所寫的東西,破釜沉舟的關起門來寫,我看了完全愣在那裡,今天我們常說想做什麼,總是要等到賺到錢了以後,就要做那個事情,可是大概賺到錢的人,從來沒有去回頭去做,因為有錢就滾錢,到多少錢才夠呢?可是馬奎斯重新使我想起我年少的時候所遇到的幾位典範,像明星咖啡廳的這些朋友,以及坐在明星咖啡廳前面擺書攤,隱於大世的周夢蝶先生,每天只吃兩個饅頭,他們就這樣認為什麼是對就一個勁的做下去,我覺得非常的心動,就像馬奎斯;我最近在讀的一本書,是馬奎斯用英文寫他自己的傳記,他說「Living To Tell」--要活著來告訴這些故事,那我很珍惜地在讀,這一本「Living To Tell」我放在床頭,每天讀兩頁,覺得開心得不得了!那語言即使翻成英文,仍舊非常的動人,跟陳映真寫什麼、有什麼樣的思想一樣,這並不重要,他們的口水都很甜美!那當一個作家,張愛玲的口水那當然甜得不得了!好得不得了!說書的張大春也是,像「聆聽父親」是一個非常動人的--簡直是這一些好的作家非常肉體的經驗一樣,那樣非常動人~~所以我是這樣在讀馬奎斯。

【讓雲門舞集成為一個書香的舞團】
蔡:你做為雲門舞集的掌門人的時候,你會要求舞者要閱讀嗎?
林:他們是被逼著要閱讀!
蔡:他們如果很會跳,不一定要會閱讀吧?
林:沒有錯,他們不需要閱讀,但是就我們的生活裡面,我們需要閱讀,表面上是說需要閱讀才能夠豐厚自己,來增加自己的表達能力,可是有另外一個層面是我們長時間的坐飛機、坐巴士,到國外去演完了以後,晚上十一點所有的店都關了,不能上街去吃一碗餛飩麵再回來,在國外沒有這一回事,所有到最後,雲門如果出去兩三個禮拜以上,都是整個箱子帶走,一次出去帶兩百本書,因為可以跟著演出的道具、服裝,大概三個月前先跟船走,所以沒有那麼重;到了戲院以後,大家開始拿書,裡面有金庸,也有馬奎斯、「紅樓夢」...
蔡:所以兩百本書是你們雲門巡迴演出的舞台道具之一?
林:之一,大家在旅館裡面溜來傳去,要回國的時候因為太重了,所以又寄送,它三個月後又回來,那這一箱書到時候再換來換去,所以會看到雲門大家一面吃早餐,然後就在那邊慢慢看書,看了書以後就會再去美術館,也看畫冊這一些東西,所以到最後已經不是說要不要有文化氣質了,而是說這是你賴以生存的條件,而且這不花錢!所以雲門舞集的舞者剛進來的時候,帶著耳機、頭髮翹成這樣子,在機場的時候總是東張西望…慢慢進來一兩年以後,他們就坐在那邊,大家都在看書。
蔡:所以如果你是一個中學老師的話,你不認為是有年輕人不能閱讀的?覺得說看不下去書--你不相信這件事?
林:我覺得是老師不能這麼懶,老師的責任是怎麼樣引導,如何選對的書,然後再來引導,不是把自己背下來讀的東西給學生,只要有感動,講給學生聽,學生即使聽不懂,但是他可以讀到你那個感動,我覺得「感動」是最重要的,有這個感動的基礎,他開始慢慢看一點看一點,有一天他自己會感動的,然後他自己開始了閱讀;我覺得今天年輕一代的確是不一樣,可是我從來不覺得他們是草莓,譬如我在大學的大一學生,我會讓他們去故宮博物院,然後回來說你最喜歡哪一幅,他們票選出來就是范寬的「谿山行旅圖」,我說為什麼,他說這麼高大,然後很多東西可以看,到這裡我就覺得滿意了,可是他們會有一個他的印象,很自然的會在那裡,但是你不把他往故宮博物院趕,他就不知道范寬,他沒有一個開始!所以我覺得年輕學生絕對可以閱讀,從讀「哈利波特」開始做討論都可以。


蔡康永私讀推薦【找死的兔子】The Book of Bunny Suicides
作者:安迪•萊利/著 出版社:小知堂

蔡:「自殺」這件事情,在很多的文明裡面,不是被鼓勵的事情,很多人視「自殺」這一個話題為禁忌,一旦社會上產生了類似的事情時,一定會有人出來表示責備、表示反對;可是我覺得「自殺」其實有的時候 ,代表的是對於生命的一個藐視的棄世,不一定表示說真的要進行「自殺」這件事情。如果你對於「死亡」從來沒有考慮過,從來沒有氣憤、憤怒到想要自殺的話,我覺得可能在成長的經驗當中,錯過了一些什麼,如果有考慮過「自殺」這件事情,當然你還沒有付諸實現,因為付諸實現,現在不會看到這一段---如果還沒有付諸實現的話,可是很感興趣的常常在想像各種自殺的情景,今天推薦的這本書可以滿足這方面的想像,這一本書叫做「找死的兔子」,是講一隻兔子不斷地從事各種自殺行為的畫面。

蔡:「找死的兔子」是一本俗稱的繪本,每一頁都是以圖畫為主,附帶非常簡單的說明,這一隻主角兔子面無表情地用各種方法尋死,在看的過程當中,一方面有時候會看到作者在開人類的玩笑,人類自己發明了很多酷刑來置人於死地,結果這隻兔子都會奮不顧身地去擋在受刑人的面前,比方說一群人在圍著要把他們心目中的怪物給燒死時,這隻想自殺的兔子就會很高興地坐到這個被包圍的怪物樓上,去等著一起被燒死;有的犯人在被推到斷頭台上面,劊子手要用刀把頭砍下來時,這隻兔子就跑上去坐在這個刀底下,等著要先挨這一刀。這個兔子對於生命不耐煩的態度,當然也讓看的人想到說其實人自己發明了各式各樣的方法,只是殺的不是自己而是別人。

蔡:如果你是一個非常開朗,而且對於生命樂觀的傾向非常地堅強,很可以認為這一本「找死的兔子」是無聊的書,可是如果有一點陰暗、有一點憂鬱、有的時候會覺得活著真無聊的話,這樣的書倒正可以供你發洩一下對於「自殺」的想像喔!你也可以跟這隻無聊的兔子比賽一下,像有一部叫做「Horror and More」的電影,男主角就是一個一直用各種方法自殺都死不掉的青少年,整個電影看他不斷用塑膠袋綁住自己的頭,一下上吊,一下拿菜刀砍自己,怎麼樣都死不掉,結果他就陷入了跟殯儀館的一個老太太瘋狂的戀愛當中,生命的激情可能就是由一些陰暗的想像所激發出來的喔!我一向都不覺得這些事情是那麼值得緊張、加以避諱的,我推薦這本「找死的兔子」,多少反映了我的態度;如果你也是這種人的話,我想讀這本書來講,可以找到一些樂子,好像找到自己的同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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