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集 LA流浪記+第八號當舖
02集「苦於被父親忽略的兒子」+話題書「尋找小津」
03集「找不到工作的新鮮人」+話題書「我們嫁給了工作」
04集「苦無人追的優質女」 + 話題書「徵婚啟事」
05集 「賺無錢的地攤小公主」
06集「瑰麗的傳奇-張愛玲」
07集「不想再當濫好人」+劉克襄(上)
08集「登陸火星要帶的小說」+劉克襄專訪(下)
09集 一個人的情人節 +【C型人生】
10集 「蔡康永遊地獄要帶的小說」+「索多瑪城/伊能靜」
11集「花開滿園的文學園丁:張曼娟」+「小說100名家推薦」
12集「失憶人讀小說」+「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上)
13集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下) +『最想變身的小說主角』
14集 闇黑情慾小說選
15集 慘綠少年必讀本+「Shopping演化史」
16集 值得一讀再讀的小說+平江不肖生/『江湖奇俠傳』、『近代俠義英雄傳』
17集 讀小說瞭日本+「女人25後」
18集 最苦命的小說女主角
19集 成人童話+「模倣犯」
20集 「哪種小說男人不能嫁」+「爸爸,我要休學!」
21集【地下鐵】圖文書+能不能只讀一本莎士比亞?
22集 「小野說故事」+「閱讀指南書」
23集 『蘇西的世界』+『誠品好讀』
24集『袁哲生 專輯』
25集『畫魂-潘玉良』+『奈良美智』作品集
26集 『最值得一讀的女人傳記』
27集 讀書瞭品味-東西方品味大師
28集 料理東西軍-古典派美食大師對決
29集『讀書大會診2004年版』+『聲音與憤怒』
30集 『王祖賢暴肥』等+『金鼎獎推薦書』
31集 雅典奧運•德藝百年•尼姑庵裡的男人
32集 公平長大•人體奧妙•鍾文音
33集 整型找工作•理想書店•侯文詠極短篇
34集 遛鳥俠•黑心食物•陳浩到台灣
35集 偶像•引誘閱讀•痞子蔡
36集 台北建城•詩歌節•雙唇的旅行
37集 樂透發燒•中橫重建•林懷民『陳映真風景』
38集 吞世代小皇帝•白爛記者•『黛安艾克曼』
39集 說錯話•麥當勞•林懷民的閱讀
40集 為情自殺•渡過寂寞•席慕蓉
41集 破解『達文西密碼』
42集 OL不想嫁•理想老公•張小嫻
43集 國小霸凌•兒童網路•邵氏光影三書
44集 神探推理•自殺日增•恐怖大師--史蒂芬金

45集 東讀西毒:作家情書•跨越時代藩籬-琦君

46集 韓氏姐妹•法國電影新浪潮
47集 諾貝爾文學獎--『鋼琴教師』•消費文化--『No LOGO』
48集 永不結束的漫畫
49集 『當迷酷世代』•『陪你一段-蘇偉貞』

50集 東讀西毒:短篇小說•再次擁抱書天堂-鍾芳玲

51集 東讀西毒:讀『通俗』•『海神家族』-陳玉慧
52集 承認失敗•LP滿天飛•美文作家-張曉風
53集 『今天不讀書』-讀家年度書單
54集 東讀西毒:讀『怪書』•『小眼睛』-陶晶瑩
55集 我愛周星馳』•『不是蓋房子』
56集 『怪女孩出列』•『小心!!偏見』
57集 『三位六年級女作家』•『活活燒死』
58集 東讀西讀:讀『浪漫』•『台灣建築界的祖師爺—漢寶德』
59集 閱讀手機小說•東讀西毒:讀『理由』
60集 『誰是下一個漫畫大師』•『革命前夕之摩托車日記』
61集 好朋友讀書會:成英姝、駱以軍、盧郁佳』
62集 『好朋友讀書會:大S徐熙媛、吳佩慈』
63集 『宮崎駿動畫魅力』•『文化裡的苦行者:余秋雨』

第49集 『當迷酷世代』•『陪你一段-蘇偉貞』
(因文長關係,本文為節錄版本,特此說明之。)

---當迷酷世代---

現在許多成年人都在研究時下的年輕人,在學習上,為什麼成果會越來越低?照道理說,新一代的年輕人,擁有超越以往的資訊,以及便利的網路工具,讓他們擁有活潑不按規矩的創意出現,可是執行層面上,怎麼會讓人大嘆每下愈況呢?

有人針對時下年輕人,解讀8歲至22歲年齡層中,許多獨特的價值觀和消費習慣,發表所謂的「當迷世代」 (Dumbing Generation)說法,由於英文dumb是指笨蛋的意思,言下之意似乎顯示這群人的腦袋或行為並不聰明,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

歷史中每一個世代的形成絕非是偶然的,從某些現象的持續出現,選告產生一個世代。時代在改變,過去許多被忽略、或不曾出現過的社會現象,也開始被人所發現、重視。像是今天要討論的『吞世代』和『當迷世代』。『吞世代』和『當迷世代』都是針對年紀在8到20歲的兒童、青少年時期的流行趨勢所提出的觀察,『吞世代Tweens』沒有經濟生產能力,卻主導了現在資本社會消費的許多決定權,『吞世代』像怪物一樣,大量吸收資訊,對科技、品牌、金錢與塑膠貨幣的使用超過大人想像,控制全球一兆8800萬美元的消費。『當迷Dumbing』的特色,受到網路科技及年輕世代的影響,台灣當前社會出現許多酷文化的新興現象,與既有成人世界的價值體系與行為模式極為不同。

『吞世代』和『當迷世代』這些21世紀的年輕人生長在物質豐富及網際網路的時代,造成他們在自我表達上驚人的創造力並擁有龐大的消費能力,也因此形成各種不同於以前世代的生活模式。『今天不讀書』本週將邀請奧美集團的想像工程師-陳倩如小姐,來談談創造出高消費金額的『吞世代』與『當迷世代』。

【台灣酷文化報告】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我今天請來的這一位陳倩如,妳一直都在外商廣告公司,這表示說你們這些廣告公司承襲的就是外商總公司的規矩,那當中就會有一種人是妳這種人,叫做Cool
Hunter嗎?
陳倩如(以下簡稱陳):這種人英文叫Group
Imagineer集團想像工程師,替這個品牌或集團去找未來方向的人。
蔡:這不是應該是老闆該做的事嗎?那你們推出了一份叫做「當迷文化報告」是針對所有對於年輕人文化感興趣的人所做的一個報告,希望他們因此比較了解他們的顧客群是一群什麼樣的人,是這個意思嗎?
陳:本來應該是這樣子而已,可是後來發現年輕人現在的重要性已經大到從一歲到八十歲的人都跟他們有關,所以這報告做出來以後,賣東西從一歲到八十歲可能都有關聯,因為現在八十歲的人在想什麼,可能是十五歲的人替他決定。
蔡:那妳請這些妳的廣告公司客戶來妳面前,坐著跟妳聊妳推出的這本當迷文化時,他們的反應是什麼?最常常引起他們驚嚇說怎麼會這樣的是哪一件事情?
陳:兩件事情,如果是小孩看這報告,就覺得big
deal,有什麼好說的,可是大人看到這件事情就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所以第一個引起最大的反應就是「焦慮」,現在大人一看到小孩變這樣,完全不能接受…後來會發現說其實…這樣說可能又會被罵,做行銷的人可能是離小孩子是最遠的人。
蔡:所以那一些來聽妳講的人,他們最不能理解小孩世風日下或者墮落是哪一些?比如說笨蛋、搞笨蛋這件事情嗎?
陳:搞笨蛋這件事情,而且覺得「笨蛋很棒」這個事,比如我做了這報告以後,很多記者就跑到外面當街找了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問:「你笨嗎?你笨嗎…?」結果每個小孩都很高興說「對!我是!」大人看了就覺得糟了,小孩怎麼是這個樣子,如果這個大人是會為這種事情覺得煩惱的話,那他去看周星馳的「食神」也會笑不出來;有趣的是在周星馳那個時代裡,其實跟笨蛋可能差距不大,不過那個時代笨蛋是周星馳,可是我們到了一個地步,就是每個小孩都是周星馳…舞台變成這個樣子,以前那個時代舞台是周星馳的,這個時代舞台是大家的,差別是以前只有一個人笨,現在一群人笨。
蔡:一般我們講他們小白痴的時候,就是他們很自得其樂的時候?
陳:對!他們很高興的點頭說:「我是!」
蔡:問題是如果現在跟一個飲料廠商的老闆講說小孩都很喜歡耍白痴,他應該怎麼辦?
陳:我舉一個例子,我們曾經去解決過一個客戶來找我們,是個啤酒的客戶,他們說他們想製造一個比海尼根還要更酷的牌子,問我們怎麼辦,最後我們替他想了一個提案,就叫做「啊~~總是找不要理由喝某某某!」就笑自己這個啤酒爛到總是找不到理由喝,我們相信這個客戶如果膽子這樣做,這個啤酒會變成比海尼根還要酷的啤酒,後來我們的證據是香港做了這樣的事情,結果生力啤酒在香港變成第一品牌,現在的時代氛圍是可以接受這樣的牌子,可能我們還沒看過;所以如果一個客戶來找我們,告訴我們說看到這個樣子,他應該怎麼做,我們就跟客戶說「你也當笨蛋」。

【笨得很棒 才會被擁抱】
陳:世界上有一些像孔慶祥這樣子紅的人,他耍白痴到一個地步,結果就受歡迎了,「I’ve
tried my
best」他在最對的時間說最聰明的事,或者是說最笨的事,這是一個恐怖平衡,要有這種恐怖平衡,當事人不一定察覺這件事,孔慶祥自己可能不知道他在最對的時候說出了一句最棒的話,他不察覺,可是去擁抱他的人能察覺,擁抱他的人看得出來這是一個值得欣賞的美事。
蔡:所以妳覺得台灣出現一些很特別的人,像許純美、如花、柯賜海這些人,難道是新的事情嗎?還是說其實十年前二十年前通俗娛樂裡面,永遠都有這一類的人物存在?
陳:我覺得它是時代的氛圍!我先舉一個例子好了,如果把時間放很長,希臘悲劇講究的是悲劇英雄,英雄就是仰之彌高、不能犯錯,如果犯錯的話,自己要放逐,還要自殺等…然後時代推演到二十世紀的時候,小說其實都關於人多麼醜陋、有缺陷、神經病,人物總是有點毛病,即使是一個知識份子,所以人變很小,現在你如果喜歡垃圾,你就變得更小,講難聽一點就是變成大便,越來越小…小到一個不能再小的地步的點...
蔡:妳是說以前的戲劇主角都是崇高的,到後來變很普通,結果現在變成…有缺陷、很低級這樣?
陳:現在變成一個字叫做trivial,trivial化、超瑣碎、瑣碎化,整件事情就是碎碎…小小的一點,像垃圾一樣...
蔡:所以妳認為日本的綜藝節目,如果表演一個男生如何在家裡面,每天只花台幣十塊錢就活下來這樣子,結果就變成一個英雄...
陳:對!…以前小氣是可恥的,現在小氣是可敬的。不過很有趣就是這個trivial化,其實它很大的區隔,就是什麼東西引起這樣子瑣碎?其實是科技!科技引起這麼瑣碎的狀況;科技造成很多舞台,舞台從以前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可是現在的科技讓每件事情變成一個舞台,用個術語來說「科技讓很多事情變平等」,每個人都有一個舞台,我如果用網路攝影機想要拍我第一次跟別人發生關係,在網路上轉播,這就是我的舞台,一件很微小的事情我就變成明星,以前只有誰值得看?大概只有張國榮值得看,而且只有張國榮有舞台讓大家看,可是現在每個人都值得看,這對於大人來說,其實是產生很深刻的焦慮,因為科技讓所有事平等的有一個前提,就是你要懂得科技!!

【許多廣告趨勢書 還再寫海平面上的事】
蔡:我今天桌上放的這本書「人小錢大吞世代」,這個書對妳來講有意義嗎?就是它有講一些妳不知道的事嗎?
陳:好像沒有。我覺得它裡面講了一件事情,還是非常正面的價值觀--主流社會價值觀上面運作,它並沒有理解到其實在這個主流社會裡面,是下面的那些事情。我先舉一個例子來說,就是我們開玩笑說當迷世代N的認識,是人是站在海上還海面下?當站在海外面的時候,看到這海就是平面,可是不可能看到下面的魚,我覺得我們的小孩現在運作的事情是下面的那條魚...
蔡:所以妳是說這本書的作者,一直在講說海平面,可是他沒有跑到水裡面去親身體驗?
陳:就是他沒有擁抱那個現象,它書裡面講小孩是喜歡愛,這是對的!不過如果我問他說:那跟大人有什麼不同?喜歡愛的方式是什麼呢?那件事情才是重點;它書說小孩也喜歡掌控,我覺得廢話,大人也喜歡掌控,然後小孩喜歡穩定,大人其實也喜歡穩定,所以它書最重要的理論,就得要挑戰他說「那有什麼事情大人沒有的?」大人其實什麼都有,那大人在恐懼什麼…
蔡:所以妳是說妳的當迷報告講了一些事情,是這個書裡沒講?就是說小孩到底跟大人有何不同?
陳:老實說,精神上是沒有不同的,因為人就是一個being,可是是表達方式不同。我隨便舉一個例子,比如說現在的小孩殺時間,老實說大人也蠻會殺的嘛,那小孩子殺時間的差別是什麼?小孩殺時間是一個榮譽,這邊有個文章講小孩怎麼看殺時間,我唸一次,它說「在這個時間裡,打屁殺時間是現代人必備工具,怎麼說呢?在這個天花亂墜、言論發言時代裡,誰能不打屁?誰不能殺時間?如果不能打屁、不能殺時間,怎麼能生存至今?肯定是會被遺忘!所以重點就是要藉由廣泛通訊工具,達成殺時間的效果,完成與世界接軌的重大任務。」所以小孩子覺得如果不會殺時間的話,你完了,可是殺時間一定要靠打屁,如果不懂打屁,上網沒人理你,去MSN沒人理你,在學校沒人理你,做什麼事都沒有人理你,要出去玩也沒人理你...所以打屁變成史前未有的一個長處--生存重責,所以殺時間大人也會,可是對小孩子的觀察使人理解到這件事事關重大,等於這個才是你對他的理解。在英國現在有個字叫“Do
you potter?”意思就是閒閒沒事幹,所以“Do you
potter?”,你問大人這個話,他會以為你問他「混嗎」,可是小孩子聽到的意思是「你會不會混」「你懂不懂混」,那是一種最重要的技能,如果混得不好,就是沒有風格,很沒有效率在混...所以理解小孩在殺時間不重要,重要的是理解他們把殺時間當什麼,當那個「與世界接軌的重大任務」;你一旦站在你的立場說每天花八個鐘頭玩線上遊戲實在太浪費時間了,這是大人的說法,每天在線上弄八個小時,這個是要有本領的,老實說要我上聊天室講八個小時,我不會,我得很費力氣才做得到這件事;我覺得每個大人都受過這種屈辱,就是你去一個聊天室,然後登記登入,所有人會像流水一樣進來問候你,可是在五秒鐘之內他們發現你這個人不入流,那又像潮水一樣又飛走了,然後你就會得到有史以來最大的侮辱,連被情人侮辱都沒有這麼大嚴重的感受...
蔡:連妳都會罩不住嗎?所以妳沒有辦法冒充嗎?
陳:我當然罩不住啊!!沒辦法,這個是重責大任,要高超技巧

【KUSO潮流 愛上垃圾】
陳:我這樣說可能會被所有人丟到樓下去,其實做完這件事以後,我也開始喜歡垃圾了。
蔡:那妳就沒有辦法做一個公司覺得妳很有用的員工啊?
陳:我們的客戶如果有一天能夠欣賞垃圾的話,我又變成一個有用的員工!
蔡:妳是說妳在沒有做這個報告之前,沒有那麼喜歡垃圾啊?
陳:對!我舉一個例子好了,有一種遊戲叫kuso遊戲,kuso
遊戲的來源是在日本,日本有一大堆遊戲,有的遊戲爛到無法…無以附加,比如說文法不通,比如說無聊到你都完全不能忍耐,那個遊戲爛到紅了,所有人都想上去看全世界最爛的遊戲是什麼,等於…這個遊戲突然家喻戶曉,全世界的人都玩,現在它變成一個潮流,如果去遊戲網站,下面有一個選項就叫kuso,老實說真的是扯,爛到連它叫做什麼你都看不懂...
蔡:可是在我以前學的範圍裡面,比方說電影,拍電影的人裡面很流行看爛電影,就是會選電影史上最笨的導演、最沒品味的電影、跟最爛
最難看的,然後它就紅了,這種一九六○年拍的電影,我們都會去特別把它租來看,然後就崇拜他,覺得說也拍得出這麼難看的電影來,可是它不是真的爛,只是蠢、沉悶,它就是很有活力的在難看,你看的時候覺得說這麼用力拍出這麼無聊的戲來,我們就會這樣看...這跟你說的是同一件事嗎?
陳:不同!我這個例子就是真的爛…比如文法過去式、現在式什麼都搞不清楚,看到的人就真不知道怎麼玩,有時候是粗製濫造,有時候是一個無心的意外,然後你也不可以仿造,不能說那我要來做一個比它更爛的來賺取大家的注意,仿造的人需要另外一個思維,就是你夠不夠聰明?你知不知道笨元素是什麼?有時候笨是一種…製造出來的;kuso遊戲後來我自己也上迷了,除了遊戲之外,kuso在所有的媒介裡面最多看到其實是漫畫,漫畫裡面一大堆kuso笑話,用最認真的精神對待一個最爛最爛的東西...
蔡:像「稻中桌球社」嗎?
陳:對!或者應該說像許純美,就是你覺得她很抱歉,可是你用一個最認真的態度糗她,這個事情在商業市場上是能夠帶來很大的收入,它會賺錢。
蔡:所以大人在想的是如何賺這一群…在惡搞的人的錢,是這樣嗎
陳:其實不一定,因為許純美可不是被製造出來的…她沒有被製造,她是self-made自我製造、自我完成,可是她自我完成的過程裡面,很多人去讓那個自我完成。
蔡:如果照妳這個邏輯講的話,那些去拍她的媒體也還滿喜歡kuso的東西,他們並不是小孩啊,那些記者也都大人啦...
陳:我覺得這兩件事是互為裡表,意思就是kuso這件事情,大人跟小孩其實是沒有界線的,大家都喜歡,意思是說誰是創造者?誰是製造者?…老實說通常讓一種事情originator,大概是小孩,可是大人說難聽一點就是狼狽為奸,如果說好聽一點就共同合作...
蔡:所以妳的狼狽為奸就是大家一起惡搞的意思 是不是?
陳:對!所以kuso翻譯成惡搞,可是其實kuso這個字日文裡面就是大便的意思。

【『我的最愛』標示出孩子的秘密生活】
陳:我覺得理解現在小孩最重要一件事情就是問他「我的最愛」是什麼,就是網路上的「我的最愛」,我們就隨便做個實驗,我跑去一個初中,然後兩個班級,叫他們每個人寫一個列單給我,很有趣的是每個人都不一樣,裡面找到交集很明顯地比如說入口網站…可是除此以外其他都不一樣,你就發現這些小孩子頭腦裡裝的東西也不是很像,然後你也無從了解他上那個網站,你一輩子都沒去過,我就了解到說所謂我的最愛,就是海面下的世界,會有焦慮就去上那些人去上的網站,去看看他們都在幹嘛,結果都在幹嘛呢?真的無一不足。比如說他可以買一本書,那本書裡面跟他講你去上一個網站以後,回答三個問題,它就會出現兩頁告訴你這個人多棒…那個網站就是讓你覺得你這個人多棒的網站,可是你一定要去買一本書,有那個號碼以後才能進得了,才會備受稱讚...
蔡:這蠻夠白痴的啊~~
陳:很夠白痴!不過真的蠻爽的!所以我也試了一次,因為每一本書的號碼都不一樣。
蔡:所以dumbing這個事情,妳覺得會持續一陣子?
陳:我覺得會,它是一個很重要的依序,也就是照這樣發展,就會變成有脈絡可循,它不會是今天來,明天就不見了。
蔡:所以如果現在看電視的大人去看他兒子的「我的最愛」的那一排,然後每一個網站都上去看,他會比較搞得清楚狀況一點?
陳:我覺得是!我的最愛就是小孩的秘密生活。

---陪你一段,蘇偉貞---

現在是一個出版爆炸的年代,台灣每年出版新書三萬種,源源不絕的新書,種類細密多元,上至天文下至地理都有專書,但是很多人會發現很多好書、好作者、好文章,往往面臨甫上台就要告別的命運,再加上暢銷排行榜所帶起的炒作風氣盛行,絲毫無益於養成健全長遠的閱讀習慣。

對應如此龐大的出版市場,許多很會讀書、常讀書的人,就負責為讀者披沙揀金、導覽介紹、賞析論評。蘇偉貞除了她的作家身份外,常常她也會因為身為聯合報副刊「讀書人週報」的主編身份,常被問到選書的問題。從1993年五月接下這個工作至今,從一版到兩個彩色全版,從當年文學興盛的年代,到今天閱讀人口銳減,在2003年初,將她在「讀書人週報」的文章,按照年代編排,出版了【私閱讀】這本書,不僅從蘇偉貞的文字中,重新領略閱讀的寬廣,也讓人看到了十年來的閱讀歷程和編輯歲月的記錄。『今天不讀書』本週就邀請蘇偉貞,來談談她的寫作和選書的點滴。

【不寫就別活了吧】
蔡:如果你對於台灣的小說很注意的話,不可能忽略蘇偉貞這個名字,我今天手上拿的這幾本小說像「離開同方」、「陪他一段」或者是「沉默之島」,這幾本小說各有各的代表性,可是小說家實在是一個很罕見的身分,尤其是在台灣來講,我不相信有任何人---即使是蘇偉貞應該...妳名片上面不會印小說家嘛對不對?…有人名片上印小說家嗎?
蘇偉貞(以下簡稱蘇):有!周腓力!他名片上寫「出賣小說的人」。
蔡:那像我們知道那些大小說家像什麼高陽啊這些人,他們有名片嗎?
蘇:我從來沒有…拿過,因為已經認識了,所以大概沒有,但是我想有名片的大部分都是那一些有工作的人,他的工作職務上的必須要聯絡的名片。
蔡:那妳如果說被人家稱為是小說家蘇偉貞的時候,這小說家三個字代表的人生是什麼?
蘇:它也許跟我自己的生命差不多等量齊觀,就算不發表也要寫,我先生曾經講過一句話,他說如果我不寫的話就打死,我這一輩子恐怕就會服膺他這個講法吧...
蔡:不寫就會死啊?
蘇:他認為妳原來就會寫小說,那如果妳不寫的話,我就把妳打死算了,就別活了!
蔡:他認為妳就是要生出來寫小說的人,妳自己覺得呢?妳從來沒有打算拋棄過寫小說這件事情嗎?
蘇:順其自然,剛開始大概年輕的時候每一個人大概都會想過寫作,可是不能當真,就是寫小說只是所能設想到的一個比較理想的或者是夢想的一個最高極致,但是必須要持續…持續上有作品出來,那也不能就把小說寫作者或者小說家的名條貼在你身上。

【自己寫完也不太看】
蔡:蘇偉貞十年前寫成的這一本「沉默之島」得了不少的獎項,很多人還是很重視這一本小說,包括到過我們節目裡面來的一些比蘇偉貞後輩的作者們,都很推薦這本小說,可是你如果翻到「沉默之島」的後面,她當初在參加時報文學獎的評審過程時,實在是很好笑,就是評審其實對這個書真的沒有…不能算是有好評,一開始第一個發言的評審蔡源煌就說:「我根本就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子寫這小說,我一點都不了解這個意義在哪裡?」那另外有一兩個評審試著要幫她講講話,可是大部分的評審都在抱怨說她在所有小說裡面看起來真的是最有企圖心最有野心,可是除此之外真的是不好唸,唸得累得半死這一類的評語,結果還是給了她一個評審獎,在當時百萬小說獎的年代得到五十萬元的評審獎,算是轟動武林的事情…評審過程是一定要附在書裡面,是不是?這是規定?
蘇:對!
蔡:如果依照妳的喜好,妳寧願把它拿掉嗎?
蘇:沒有意見耶~~我其實心裡面也清楚那些評審發言,我知道他的問題是什麼,我知道發言的立場是什麼...
蔡:所以妳自己覺得這些評審的困惑,從來都不困擾妳嗎?就是他們讀得很吃力,然後不了解妳為什麼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為什麼要有兩個角色來描述這些?
蘇:康永,我告訴你,我自己在聯合報也辦了很多很多年的評審,我自己也是從小說家裡面出身的喔,所以我知道包括讀者,或者是所謂的評審他們的侷限在哪裡,那這個是值得…大家比較用寬容的方式來看待的,倒不是說去對他們有所抱怨或要求啊或什麼的喔,每個人都有閱讀上的侷限,尤其在當評審,看很多很多的長篇小說,那進入決審的那一年,包括還像平路的「行道天涯」,還有郭箏的,實際上說起來,每一個小說它的那個面相都不一樣,在閱讀上面的時間壓縮其實蠻有壓力的,我有時候甚至不認為說評審他…必須負責解讀每一本小說,那是一個很過分的要求,讓一個人在短時間讀那麼多長篇小說,然後都得…只是回過頭來換個方式來說,如果他們誤讀或者是說他們並不是讀得那麼透徹的話,可能是因為時間上,而不是能力上的理由。
蔡:所以如果現在有一個沒有看過蘇偉貞小說的人,他要選一本來看的話,妳會希望他看哪一本?
蘇:我其實會比較希望他看我「魔術時刻」,不需要像唸任何作品一樣有一個入門書方式來去讀,那麼我寧願他看到的是現在的我。
蔡:所以妳自己看「沉默之島」跟「離開同方」,都已經覺得那個是過去的妳了?「陪他一段」妳是絕對不在乎人家看不看的
是不是?
蘇:我自己寫完作品以後,其實也很怕看,何況別人呢?
蔡:妳自己也不太看妳寫過的東西?
蘇:不太看...我甚至也不太想聽人家講,我覺得有時候蠻煩的,寫作的人只想寫出來就好了,往前頭走。

【父親開的租書店 啟發對文字的專注】
蔡:我看蘇偉貞以前的成長背景時,發現說她家裡面開出租書的租書店,那這個對於大概很多的小朋友來講,恐怕是一個很美好的家庭環境,因為妳可以無窮無盡地,不用付租金,讀很多其他小朋友會想租來看的東西,這是使妳成為作家的主要原因嗎?…沒道理嘛,因為妳其他兄弟姊妹也是在這個環境裡長大...
蘇:所以很難講它這個因果是怎麼回事,只是它誘發出來我很早就重視比較集中看文字的那種傾向…剛剛要進小學那一年,我爸爸從軍中退下來,他就有一天宣布說要開租書店,結果他就頂了一家倒閉的租書店,然後書就寄來了,我們全村的人幾乎都來幫忙把書拆開,因為以前大部分租書店是以武俠小說為正宗,武俠小說書寫的體制到現在為止都是一個蠻神話類型的喔,一些出版社旗下有一大堆武俠小說的作家,那些武俠小說作者像領薪水一樣,每個月寫一本或兩本這樣子寫,寫了一本就寄給你,寫了一本就…出版以後就寄給你,也沒有辦法在報紙上刊登,它就闢出來副刊另外一個閱讀的版圖,所以有些根本就還沒有結局的,要去補書,那時我就發現書來的時候七零八落地,我就坐在那個地方,根本完全不會看字,開始拿起來盯著一直看,我爸爸就覺得我好怪喔,根本就完全不認識字這樣盯著一直看,好像要看懂一樣,我後來發現我似乎有這種很奇怪的閱讀能力…現在甚至也還會這樣子,有東西我根本就不知道它是什麼,尤其有一些外文的,我就一直拿起來盯著一直看…我覺得我好像知道,只要抓到一兩個字
,我大概知道它在做什麼,我那時候的一個感覺就是我對文字比較敏感一點。
蔡:所以那個時候出租店不是以漫畫為主?
蘇:都是文字的,沒有漫畫,那時候租書店就武俠小說,然後文學小說…那時候大家要生活都來不及,誰管妳,而且也沒有人告訴你說怎麼樣幫小孩選擇啟蒙書,所以那個時候父母親其實都是在摸索,他會覺得你也沒有要幹嘛,看書總是一件好事,他也覺得無所謂;而且那時候沒有什麼人手,我爸爸就常常叫我幫他看書店,我就在那個租書間裡頭,看完了所有我不該看到的,譬如說那時候南宮搏的「虢國夫人」,那其實是有點色情,我也看,後來我爸爸回來看到我在那邊看大吃一驚,一把把我抽過去,說以後不准看那種書,但他沒有辦法把它藏起來,因為他還是要租啊,我就在這裡頭…肆無忌憚地看到所有該看不該看的過早閱讀到的這些甚至嚴肅的小說、武俠小說、羅曼史的小說,都在共之一路。
蔡:瓊瑤的也出租嗎?
蘇:租啊~~我後來到台北唸大學的時候,因為已經養成像吸食鴉片一樣,根本就已經養成看瓊瑤小說的習慣了,每次學校放假,我就到租書店去站著看完一整本...
蔡:可是妳家裡不是有出租嗎?
蘇:我家在台南…而且那個時候已經收了,但是我已經養成了常常要看瓊瑤小說的習慣,看依達、嚴沁她們的書,那個時候作家比明星值錢呀,那個時候還會注意嚴沁她嫁到香港去,依達有什麼樣子的新造型…那個時候作家是像明星一樣。

【台灣眷村小說選】
蔡:蘇偉貞除了寫小說之外,她也編了一些書,當中有一本「台灣眷村小說選」,會編一本書當然是因為這個編者有他的目的,他覺得應該要被整理成一本特定的主題。妳那時候決定要編這本的…原因是什麼?
蘇:出版社要求,二魚文化出了很多文選,包括花卉、植物、動物、散文甚至教程,焦桐他自己還編過飲食文學,他們大概覺得說眷村就像所有的部分一樣,已經變成一個歷史了,或者是即將變入一個歷史,因此他們就回過頭來想要做一個這樣的編輯工作。
蔡:那你自己對於眷村文學的定義是到哪裡?只要小說是描述跟眷村有關的事情就算嗎!
蘇:可能還包括跟他的身世或者身分這個問題,這個眷村小說其實…它包含它的生命經驗,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寫的,我們可以創作武俠小說甚至可以寫歷史小說,但是…容我說一句話,如果沒有在眷村待過,或者不是眷村出生的話,那樣子一個微妙的個人因緣或者是情愫,是很難很難知道或是很難很難表達出來,所以我覺得作者的身世蠻重要的。
蔡:妳在這個「台灣眷村小說選」的序裡面提到說:眷村有一些共同的心願,比方說長大以後一定不要有鄰居,意思就是說在眷村裡面,鄰居是很煩人的,是不是?
蘇:眷村的生活因為當時其實並不被定為永久長期居住,一群軍人來這邊,帶著家眷,必須要有地方落腳,所以房子建得很小,眷村的房舍大概是八戶或者六戶不等,它的樑是通的…看上去似乎就有一點點像傳聲筒,所以眷村是沒有秘密的,然後大家一起過年過節的時候,包粽子、曬臘肉香腸,那些圍籬根本就擋不住那些正在長的小孩對食物的覬覦,常常就要翻過來翻過去,所以是一個很混亂很熱鬧很沒有私密的空間;我們小的時候,對這種事情還不太能理解,就覺得簡直是喘不過氣來,要吃飯的時候,可能拿著一個碗走到門口去,每一個人都在後面吃,或者那家要打小孩,或者是父母親吵架,全部大部分人都知道;所以在那樣一個環境裡頭,沒有個人的生活或者是個人的空間,常常會讓人喘不過氣來。
蔡:那它對應於人生來講,它是有一定的作用的嗎?難道沒有人是從眷村出來,然後…聞不到那個味道?對於人間的嚮往和其他眷村出來的人有關聯的嗎?一定有那種完全擺脫了眷村...
蘇:其實很少,我自己從來沒有聽過,不管是好的或壞的記憶,一定會嗅聞到的;所以眷村裡頭出來的人很容易辨識。
蔡:台灣有哪些小說家是眷村裡出來?妳選了這些像苦苓、朱天文、朱天心、張大春都是...
蘇:大春沒有在這裡頭,袁瓊瓊,張啟疆、孫瑋芒都是,所以眷村在比例上是非常高的出現在台灣的小說裡面...
蔡:像你剛才舉的那些例子這些作家,會不會感覺到似乎…有點不正常的高比例,對不對?
蘇:相較於別的族群來講的話,沒錯!我覺得跟大家的生活環境、跟教養有關係,眷村的成長記憶是一種特別鮮明的記憶,對比於非眷村的人來講。其實我們現在要談的並不是說眷村小說這件事情,而是說文學寫作這件事情,這些作家不僅在文壇上佔了很高的量,而且算是位子還佔得蠻高的,我認為是生活所影響,眷村的小孩很早就過一個小社會的生活,他們為了要跟別人有所交流,很早就會講各地方的方言,他們所抱持的就是說家裡面實在太小了,必須要走出家到院子裡頭,到馬路上去,那又是一個殘酷的世界,男孩子打過來打過去,個女孩子比過來比過去,很早就對人情世故非常通透;譬如說在「台灣眷村小說選」裡頭,像袁瓊瓊寫的那本「滄桑」裡頭,就是一個人情世故的人生滄桑,譬如說像天心的「伊甸不再」,那一個過早結束她生命的女演員,對生命來講,它並不讓人愉快,可是回過頭來看,它卻豐富了你的生命經驗,這是每一個眷村的作者,眷村的子弟們,特別能對生命的滄桑…能感受得到。


蔡康永私讀推薦
【迷藥】
作者:邁克.米勒/著 出版社:波希米亞

蔡:也許你認為你的心態很開放,可是實際上很多人還被道德所控制著,我不是說你有道德感是一件好或者不好的事情,只是在閱讀的世界裡面,有一些其他的作者,他們具體觀察到的結果寫成了書之後,你如果願意接觸這些書的話,可以接觸到一些你本人
所沒辦法接觸到的事情,比方說我現在要推薦的這本書叫做「迷藥」。「迷藥」這樣子的書,很多人覺得如果一個正派的人,他就不會在書店裡面買一本叫做「迷藥」的書來看,可是實際上這書我覺得很有意思,打開裡面第一個它當然圖畫很多,所以不會覺得說很難唸,每一個解說的東西都幾乎附了一個圖在裡面,有些圖的水準並不是很好,所以不要太挑剔是不是很有風格的圖,因為它只是要達到一個解說的功能而已。書裡面講了很多事情,最主要是古老文明開始使用到跟迷幻有關的東西,是在什麼狀況之下,那跟現在這一個非常講究法律跟道德的世界,他們所相信的事情很不一樣。古文明廣泛地採用了很多大自然裡面取材的東西來達到迷幻的效果,為了宗教的原因?為了幸福的原因?還是為了是展現一些力量?各有可能,這書裡面都做了介紹。

蔡:「迷藥」這書裡面介紹很多東西,除了非常多的菇類被介紹到之外,它也介紹了像香菸、酒這些東西,當然很少有人有勇氣寫書來稱讚比方說抽煙的樂趣,或者是喝酒的好處,可是人那麼愛菸愛酒,就是有它必然的原因存在,那這書裡面也講了一些迷藥這東西在文明裡面佔了重要的位置,它跟藝術創作有什麼關聯,它跟醫療疾病有什麼關聯;作者是一個文學博士,他同時也是在一個人類學基金會的研究所裡面工作,所以他的接觸到的資訊非常地廣泛,他採取到的這些案例也都很具體可靠的證據,所以並不是一個胡說八道的一本書,而是你如果對於人的精神層次可以靠著迷幻藥物拉到哪一個境界去有興趣的話,這本書提供了很多參考的依據。

蔡:「迷藥」在我看當然跟閱讀一本書過程不盡相同,一個沉迷在迷幻藥裡面的人,跟一個沉迷在閱讀裡面的人,他們能夠達到的精神高度應該是不一樣的,可是他們有一樣的事情就是把人從原來被困住的這個禁閉的生活裡面給拉出來,你如果覺得你的人生被困住了,你如果覺得你的精神一直都處於一個你並不滿意的受限制的狀態的話,不可否認的,迷藥或者是書都可以把你從那個狀態裡面打通一個出口,讓你可以接觸到另外一個可能性。這當中沒有好與不好之分,我只是說這個作者學識很淵博,他告訴我們一些我們可能一直都不知道的事情,迷藥過去存在,現在存在,將來也會繼續存在下去,你如果沒有那麼…害怕去碰觸這個題目的話,這本書實在是很有趣的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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