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集 LA流浪記+第八號當舖
02集「苦於被父親忽略的兒子」+話題書「尋找小津」
03集「找不到工作的新鮮人」+話題書「我們嫁給了工作」
04集「苦無人追的優質女」 + 話題書「徵婚啟事」
05集 「賺無錢的地攤小公主」
06集「瑰麗的傳奇-張愛玲」
07集「不想再當濫好人」+劉克襄(上)
08集「登陸火星要帶的小說」+劉克襄專訪(下)
09集 一個人的情人節 +【C型人生】
10集 「蔡康永遊地獄要帶的小說」+「索多瑪城/伊能靜」
11集「花開滿園的文學園丁:張曼娟」+「小說100名家推薦」
12集「失憶人讀小說」+「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上)
13集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下) +『最想變身的小說主角』
14集 闇黑情慾小說選
15集 慘綠少年必讀本+「Shopping演化史」
16集 值得一讀再讀的小說+平江不肖生/『江湖奇俠傳』、『近代俠義英雄傳』
17集 讀小說瞭日本+「女人25後」
18集 最苦命的小說女主角
19集 成人童話+「模倣犯」
20集 「哪種小說男人不能嫁」+「爸爸,我要休學!」
21集【地下鐵】圖文書+能不能只讀一本莎士比亞?
22集 「小野說故事」+「閱讀指南書」
23集 『蘇西的世界』+『誠品好讀』
24集『袁哲生 專輯』
25集『畫魂-潘玉良』+『奈良美智』作品集
26集 『最值得一讀的女人傳記』
27集 讀書瞭品味-東西方品味大師
28集 料理東西軍-古典派美食大師對決
29集『讀書大會診2004年版』+『聲音與憤怒』
30集 『王祖賢暴肥』等+『金鼎獎推薦書』
31集 雅典奧運•德藝百年•尼姑庵裡的男人
32集 公平長大•人體奧妙•鍾文音
33集 整型找工作•理想書店•侯文詠極短篇
34集 遛鳥俠•黑心食物•陳浩到台灣
35集 偶像•引誘閱讀•痞子蔡
36集 台北建城•詩歌節•雙唇的旅行
37集 樂透發燒•中橫重建•林懷民『陳映真風景』
38集 吞世代小皇帝•白爛記者•『黛安艾克曼』
39集 說錯話•麥當勞•林懷民的閱讀
40集 為情自殺•渡過寂寞•席慕蓉
41集 破解『達文西密碼』
42集 OL不想嫁•理想老公•張小嫻
43集 國小霸凌•兒童網路•邵氏光影三書
44集 神探推理•自殺日增•恐怖大師--史蒂芬金

45集 東讀西毒:作家情書•跨越時代藩籬-琦君

46集 韓氏姐妹•法國電影新浪潮
47集 諾貝爾文學獎--『鋼琴教師』•消費文化--『No LOGO』
48集 永不結束的漫畫
49集 『當迷酷世代』•『陪你一段-蘇偉貞』

50集 東讀西毒:短篇小說•再次擁抱書天堂-鍾芳玲

51集 東讀西毒:讀『通俗』•『海神家族』-陳玉慧
52集 承認失敗•LP滿天飛•美文作家-張曉風
53集 『今天不讀書』-讀家年度書單
54集 東讀西毒:讀『怪書』•『小眼睛』-陶晶瑩
55集 我愛周星馳』•『不是蓋房子』
56集 『怪女孩出列』•『小心!!偏見』
57集 『三位六年級女作家』•『活活燒死』
58集 東讀西讀:讀『浪漫』•『台灣建築界的祖師爺—漢寶德』
59集 閱讀手機小說•東讀西毒:讀『理由』
60集 『誰是下一個漫畫大師』•『革命前夕之摩托車日記』
61集 好朋友讀書會:成英姝、駱以軍、盧郁佳』
62集 『好朋友讀書會:大S徐熙媛、吳佩慈』
63集 『宮崎駿動畫魅力』•『文化裡的苦行者:余秋雨』

第50集 讀『通俗』•『海神家族』-陳玉慧
(因文長關係,本文為節錄版本,特此說明之。)

東讀西毒---讀『通俗』

東讀西毒談通俗-J.K 羅琳 VS 金庸

「暢銷有理,通俗無罪!!」

『哈利波特』自出版以來,引發全球性的閱讀熱潮,超過六億本的銷售量,讓作者J.K 羅琳名利雙收,財產總值超越英國女王。

凡有華人處必讀金庸-雖然封筆了三十年,金庸仍然佔據納稅排行榜,影劇作品不斷改編,證明「金學」不退流行的魅力。

以二元對立為故事背景,不管魔法學校還是江湖武林的超現實架構下,愛、勇氣、正義的人性,在想像的世界,經歷重重的危險,完成英雄的事蹟。

無論是金庸小說還是哈利波特,通俗文學的閱讀,還...在...繼...續...

【通俗小說成功之道】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如果要讓看小說的人覺得有樂趣的話,大概免不了這故事要講得很好才行,有時我們節目裡面介紹的小說,雖然故事很好,可是說的人有意思要把它說得稍微艱難一點或是有深度一點,閱讀的人可能就會需要面臨一些障礙。我今天邀請吳淡如來跟我介紹她覺得很適合一開始看小說的人看的小說,她果然就拿出了我覺得實在再普通不過的「哈利波特」來,妳帶「哈利波特」來幹嘛?「哈利波特」大家都在看啦...
吳淡如(以下簡稱吳):我覺得這才是一種真的逆向思考,而不是流行文化思考,有人就是有酸葡萄心理,當一本小說紅的時候就拼命罵它,可是我很喜歡「哈利波特」。
蔡:可是不用介紹了吧?
吳:還是有人沒看過,而且看過的人也未必讀得出它裡面內含的意味,這很重要,解析流行文化比解析沒有人看的書來得重要多了。
蔡:妳不是要跟我講說一邊代表納粹黨,然後血統不純正的人都要殺掉那件事吧?
吳:…我沒有那麼政治化,一本流行小說之所以會紅,絕對不只是因為故事寫得好看而已,一定人性的陰暗面或者光明面交戰跟運作,會覺得好看之餘好像還可以想到什麼,比如說在第一集裡面先提到佛地魔,這個名詞為什麼大家都不能說呢?作者自己很明顯地下了一個它的註解,就是越說不出來的事情表示越不願意面對的事情,越會對它充滿恐懼,其實連一個小小哈利波特都可以打敗它,它沒有那麼可怕,只是自己先被它嚇到了,你不覺得這也是一個寓言嘛。恐怕如果只有看到電影而沒有去讀原著小說,會忽略了真正的精髓之處。
蔡:如果「哈利波特」只看電影而不看小說,實在差很多,…「哈利波特」不能讀完就放掉嗎?對很多人來講,它是消遣讀物啊,可能跟讀很多漫畫,只是看他們一直打一直打下去...
吳:不一樣!真正流行文化裡面的主角是亦正亦邪的,「哈利波特」它正派的成分較多,而且我很相信它會深深地影響現在八年級的青少年,至少帶來某一種正確的人生觀,即使是一個像哈利波特這樣的孤兒,還是必須在環境裡面努力,畢竟它還是一個勵志故事,我相信它對於所有青少年或者是兒童的影響,是正面大於負面的,它至少給你一個標準。

【最好閱讀原典】
蔡:「哈利波特」的小說吳淡如今天的介紹是打算把它拿來跟金庸做為一個對應?我覺得這兩套小說當然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都很好唸 對不對?金庸應該沒有人有閱讀障礙吧!
吳:其實是有的,現在仔細去外面問說有誰沒有讀過金庸小說,我曾經問過,五個裡面還是會有兩、三個人告訴你說他只有看過電視劇,沒有讀過小說,很多人對於文字,尤其是這麼一卡車的書,還是有閱讀恐懼症。
蔡:所以妳今天打算要提醒我們說不能只看「哈利波特」的電影,跟只看金庸的小說改編的電視連續劇,要看原典,是這樣嗎?
吳:我希望大家能夠看一看原典,每個人都知道「哈利波特」的原典比它的電影精采得多,事實上金庸小說也比他的電視劇來得精采、複雜、有深度,然後人物沒有那樣子地被窄淺化,大概六年級的前半期都在金庸小說的籠罩下,幾乎所有的人,只要識字的都曾經廢寢忘餐地讀過金庸小說,而六年級後半段到七年級則在「哈利波特」的範圍內,大部分的人都曾經期待過「哈利波特」的出版,真正能夠把一個小說寫到廢寢忘餐,我想這是作者的極高成就。
蔡:可是這兩個小說在妳眼中有高下嗎?
吳:沒有,我不習慣把書分高下,因為每一個作者有他的特性,但是我常常這樣想,今天「哈利波特」可以成為大大地暢銷全球的作品,如果金庸小說可以跨越某一種語言或者翻譯的障礙,我認為金庸小說如果拍起連續劇來,一定會比「魔戒」來得好看,而且它也有很人性的深度...
蔡:妳覺得中學生如果開始閱讀的時候,讀的是金庸和「哈利波特」是一個好的啟蒙經驗嗎?
吳:我覺得如果他願意讀書的話,是一個很好的啟蒙經驗,但是希望他不要只逗留在這裡,一定要先有一個誘餌,讓他覺得書不是那樣地不可親...
蔡:可是妳知不知道武俠小說不太被當成是書,就是從小我就很習慣有人是…把武俠小說從出租店裡面抱回來一整套,K完了就不讀其他書,讀武俠小說,跟進一步讀到白先勇或者讀「戰爭與和平」,這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這就是障礙啊!
吳:但是你也可以反過來說讀「戰爭與和平」、白先勇的人,也都看過金庸小說,不可以只看武俠小說,因為武俠小說裡面也有很無聊的武俠小說,我不能這樣講~~

【從少女變成少婦的黃蓉】
蔡:妳在讀「射鵰英雄傳」的時候,有因此而認識了什麼妳本來不知道的人性?
吳:比如說觀察一下「射鵰英雄傳」裡面的…黃蓉好了,我記得我看的時候叫「大漠英雄傳」,還是一個禁書吧,因為它叫做「射鵰」,好像是毛澤東某一首詞「念奴嬌」裡面,會感覺到好像在替毛氏搖旗吶喊,這是很無聊的事情;「射鵰」裡面的黃蓉跟「神鵰俠侶」裡面的黃蓉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給我一個深深的啟示,當然這是我長大之後才意會到的一個事實,就是當妳是一個少女的時候,妳的靈巧、妳的聰明、妳的刁鑽都很可愛,可是如果妳並不改變的話,當妳是一個婦人的時候,刁鑽就會變得很沉重,靈巧狡猾就變成心機重,明明是同樣一個人,
為什麼這兩個黃蓉看起來好像是不一樣的人,就只因那時天真無邪日值正在少女,跟她為人母之後
所要顧慮的事情那麼多,證明一個人是會改變,我覺得她這個角色描寫得非常好,不止那一部書,從「大漠英雄傳」到「神雕俠侶」可以看到一個女人改變的過程,如果就這個角度來講的話,我覺得金庸其實比較成熟。「哈利波特」我認為J.K.Rowling一定不只要寫那七本
,等他變成中年,也許也會變成一個不可愛的中年...
蔡:但顯然這不是讀者願意看到的,哆啦A夢也不用變中年人啊~~
吳:…「哈利波特」裡面其實的大人都不太立體,像霍格華茲學校裡面的校長跟老師們,都只有在需要他們出場的時候,才出來完成功能性的任務;可是金庸的小說裡的人各有各的個性是被立體描繪出來,比如說我最喜歡「射鵰英雄傳」寫到東邪、西毒、北丐、南帝,還有周伯通,可以看到這世界上所有人的原型,這就是它有意思的地方。
蔡:像周伯通雖然一開始看到是個老頑童,覺得這個老頑童是個白痴或怎樣,可是當他在愛情上面很自私的時候,還騙財騙色,我就覺得說這個真的是很精采,一方面很有頑童個性,一方面碰到愛情的時候是一個混蛋,這個就很真實。所以妳在看金庸的時候,妳不會覺得說這些訊息是多過讀者想要的嗎?很多人讀武俠小說不要這些耶,他只要看張無忌怎麼施展乾坤大挪移,他不要看這些...
吳:我現在就是在提醒所有看金庸小說的人,注意這些東西,會發現為什麼這一本小說可以流行這麼久?因為你在身邊是發現得到這樣的人,他很可愛、相當有才華,可是他不負責任,他甚至騙財騙色也不會覺得問心有愧,這樣的人在世界上是存在的;我記得有一幕,歐陽鋒洪七公--大家都找不到他們,原來那兩個老傢伙在雪山上面打來打去,你想想看,這兩個老傢伙已經都是一方之尊、一方之霸,為什麼他們要在莫名其妙的裡面分出誰是誰非、誰高誰下呢?這是很無聊的鬥爭,但是也可以看見以前在國會裡面很多黨國元老就是在鬥爭,直到這外面的江山已經都失去了,他們兩個還是世仇啊,我覺得它有很多很豐富的人性深度在裡頭。

【小說中厲害的英雄 都是孤兒】
蔡:吳淡如今天把金庸的小說跟「哈利波特」並列,對我來講有一個很特別的點,我想要提醒一下就是:好的故事常常角色是不依賴他的家人的照顧,而自己到世界上去冒險,金庸小說所有厲害精采的角色,比方說張無忌、韋小寶、楊過、黃蓉、郭靖,哪一個有父母照料?
吳:黃蓉有黃藥師,可是那個父親是個搗蛋的角色...只要有爸爸的角色在金庸的小說裡都很平庸,像段家的小孩,或者是段家底下的那個樵夫也有兩個兒子姓武的,都很弱...
蔡:就是有爸爸罩之後,沒有辦法自己出頭,孤兒在哈利波特身上,當然得到一個極致的發揮,就孤兒這件事情幾乎是他一個動力的來源,這是寫故事的宿命嗎?
吳:這是一個傳統!好故事的傳統!因為只有你孤立無援,才會需要靠自己的力量,然後讀者才會寄給很多的同情。
蔡:所以會不會造成讀者想要把他父母給…從這世界上消失不見?然後自己變傑出?
吳:不會吧~~哈利波特很想有父母,只是他父母已經被幹掉,金庸小說裡面楊過有沒有父母?他的爸爸是個壞人是被幹掉的,他也很想有父母啊,他也不相信他爸爸是個壞人,但是只有在孤立無援的狀況之下,他們才能用一種完全不被拖累的方式開始,而且被迫要獨立生存,這是受歡迎故事的原型,看看「悲慘世界」、「孤星淚」、「塊肉餘生記」,都是這些人的故事的化身。
蔡:孤兒得到了一個特權,就是他可以照自己的經歷來塑造他眼中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楊過後來做的每件事情,都是根據他所辨認出來的人與人的關係建立,所以他跟小龍女可以戀愛,也是照他自己覺得對的方式,小龍女也等於是一個孤女,所以她也照她認為對的方式來進行,這個東西大概也是它浪漫的來源吧!就是我們所生在的世界,都要照著爸爸媽媽為我們規劃的人生來走,這浪漫不起來,照著別人告訴我們世界是什麼樣子來活的,而不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吳:其實大部分通俗小說裡面很重要一部分,除了愛情小說以外,愛情小說裡面如果沒有家長的反對的話,那故事很難寫得起來…
蔡:你們寫愛情小說的人真的是這樣子搞的啊?以前的爸媽都扮反派是這個意思嗎

吳:你看以前的那個瓊瑤劇,還有後來廖輝英女士寫「油麻菜籽」的時候,那裡面很多父母、家族全部都是反對者的角色,那是現實人際關係...
蔡:可是如果要建設幻想小說的話,哈利波特跟金庸都是從一個孤兒或無依無靠的人開始, 那幻想小說必須依靠這一些人,它就比較沒有阻礙,它才可以脫離現實...我覺得主要是當它描寫孤兒,比較容易脫離現實的羈絆,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作者也比較自由,如果要觀察一個人成長的經歷,因此而理解說為什麼會這個樣子言行舉止,韋小寶就是非常好的案例,我在看「鹿鼎記」的時候,真的覺得說原來一個在妓院長大的小孩,跟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錢跟色跟騙,那他當然用這個方法去走天下,因此成功的時候他也有在乎的價值,他認為兄弟之情很重要,義氣很重要,

除此之外別的都可以惡搞,這很像黑社會,黑社會是這樣長大的啊,兄弟之情很重要,他可以捨命,但是除此之外,不相干的人沒關係。
吳:老實說,你一定要叫我比金庸的話,我覺得我在「水滸傳」裡面沒有看到太多人際關係,「紅樓夢」裡面雖然有看到人際關係,可是實在婆媽到有點讓我疲倦的地步,「金瓶梅」是一個有點扭曲過的折射鏡中的世界,幾乎大家為了慾望,沒有好人,「西遊記」又簡單到一個我覺得很乏味的地步,大家都想吃他,然後孫悟空保護他,妖怪全部都是壞的,打死算了,就是四大中國古典名著裡面呈現的世界沒有金庸呈現得豐富,金庸小說可愛的地方就在這裡,哪有一部小說看完之後,講個名字,還會深深地記起來,比如說王語嫣,是活字典,什麼都不會,但是長得很漂亮的活字典,從來沒有打過人,不會武功架勢,很像象牙塔裡面的學者,讀了一大堆書,但是從來沒有在社會上工作過;只要告訴你一個人名,也許你只讀過一遍金庸小說,可是記那個名字記了一、二十年,這就是一個小說作者可怕的魅力。

【小說中的正義,為青少年豎立標竿】
蔡:「哈利波特」跟金庸的小說都講了一件事情,叫做正義,這個東西對於在…這個時候長大的小孩來講,是一個很重要的鼓勵嗎?因為在真實的世界裡面已經看不到正義這個東西了...
吳:我個人覺得是一個很重要的正義的抽象依據,因為有時候大人的社會,雖然大家都教你仁義道德,有時候你會知道也許背後都不知在搞七捻三,大人自己說的話也都沒做到,爸爸可能今天教你要聽老師的話,可是他在生意上爾虞我詐,也許教你人不要勢利,可是他自己卻對某一些下人東使喚西使喚,你會看到人怎麼對上面跟對下面都不一樣;可是在武俠小說裡面會看到真正的英雄,他絕對不是一個勢利的英雄,他對人一樣地仁慈友愛,所以人家才會真的非常盡心盡力,它會告訴你人跟人之間的關係,不是建立在階級上,而是建立在某一種心靈的共通上。我覺得如果小孩可以意會到這一點的話,金庸小說還是一個很好的正義標竿,比現實社會更有示範意義得多...
蔡:可是如果你真的相信那個正義,難道出了社會以後,不會顯得很白痴嗎?真的以為有什麼真理,然後要主持正義、打抱不平,這很脫節吧?
吳:雖然很白痴,但是可以有彈性地改變某些原則,有一些大原則是不滅的,雖然我在這世界上混,但必須為了工作個性要有彈性一點
,但是我覺得我從小到大堅持的某些東西是沒有改變。
蔡:妳覺得金庸有塑造了一部分嗎?
吳:它至少教你不要做一個虛偽而惹人討厭的人。

媽祖保護的台灣女兒:【海神家族】陳玉慧

現在旅居德國,具有國外特派員身分的陳玉慧,一方面進行新聞觀察,一方面也不停輟文學創作,年輕時急於離開家與台灣,對任何事的好奇都遠勝對台灣的好奇。

陳玉慧的新作【海神家族】,透過一個台灣女子的尋根溯源,以複瓣的結構層層的揭露家族幽黯與祕密,各自獨立又緊密銜接,一波波推展出衝突、分裂、對抗,而至和解的終樂章。

一心想開飛機而拋家棄子的外公、為政治獻身離鄉背井的叔公,以及被肉欲放逐在不同女人間而不能負責的父親,缺席的男人造成愛的缺席,無愛的女人只能彼此折磨、傷害,卻又不得不相互依賴。陳玉慧透過小我的描摹,影射整個台灣的命運,糅雜三代人近百年的台灣歷史,融貫民俗、宗教、歷史與人物回顧,深刻思索「台灣人」的意義,並試圖解答「我是誰?」的困惑與焦慮。

被德國夫婿明夏形容她像「一顆孤星」。一個無「家」的人怎麼寫家族歷史?答案就在最新長篇小說『海神家族』裡。

【海神家族-每個台灣人都可能有的家族故事】

Q:當時撰寫「海神家族」的心情??
陳玉慧(以下簡稱陳):基本上我在寫「海神家族」的時候,當然是有一個比較大的企圖,或是構想希望把自己個人歷史架構在一個…
所謂的私歷史跟公歷史之間的關係,它是一個個人的家族故事,但是我想把這個家族故事,用一個公歷史的架構呈現起來,所以很多細節上,它很吻合公歷史的一個發展,所以你看完這本書,會覺得好像看完一個台灣百年來的發展,有經過日本殖民、二二八事件、國民政府遷台、白色恐怖,一直到今天,會感覺到歷史的變遷,都在這本書裡面看到了。還有就是家族成員的消長或是增加,從別的地方比如說大陸或是琉球來到台灣,在這裡生根,這些人組織了一個台灣家族,就是一個這樣的家族故事,每一個台灣人都可能有的家族故事。寫完這個小說對我來講,台灣的意義已經不一樣了,以前好像一直覺得自己跟自己不是真的很密切,偶爾回來有時候家人都很少見,朋友也很少看到,寫這小說就很密集地在想這個問題:「我是誰?」當然我是台灣人,寫這樣的故事以後,好像自己跟這個土地的承諾就出來了,自己很清楚自己跟自己這個地方、這個土地的關係,但是同時也覺得陌生,因為我所想像所書寫的台灣,跟我現在我所感覺到的台灣其實不一定是同一個台灣,我當然很希望我書寫的台灣是真實的台灣,可是有時候會有一種感覺--現在的台灣好像已經又在變化,不過我覺得基本問題都是一樣的,台灣人有這種身分認同的焦慮,是台灣人是什麼?我是誰?我想每一個人都有這種焦慮感,政府、個人、群體都有這樣的焦慮感,我自己也有,我是透過這本書比較平息這樣子的焦慮,我知道說每一個人都是台灣人,只要住在這裡就是台灣人。

【媽祖代表的文化密碼】

Q:請問媽祖在小說中扮演的角色??

陳:我覺得它只是一個文化的密碼,一個家族故事的密碼,因為我是女性的作家,它是一個比較…當然這是別人所形容的,因為女性作家,所以妳的史觀--如果妳有企圖要去架構一個公歷史出來的時候,妳會有一個史觀,那這個史觀是不是比較陰性呢?是不是比較女性的?我選擇媽祖是因為我真的看到台灣人民跟媽祖的關係很密切,祂是台灣最重要的神祇,祂剛好是女神!

Q:小說中的女性總是悲情,男性總是缺席嗎?

就像我說的,女神以及女人
在台灣整個歷史裡面都是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所以我選擇媽祖很正常;我想女性對感情比較執著,應該這樣講,其實悲情的人不一定是女性,我有時候覺得反而男生比較悲情,因為他們那種都不說的沉默感、壓抑,我覺得反而更悲情,女性因為她們比較對愛情執著,她們好像生活裡面把愛情放在很重要的地位,她們生活裡面愛情是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所以看起來她們好像比較悲苦,其實也許並不,我覺得也許剛好相反,至於男性的缺席是真的,整個台灣的歷史
,我一直覺得男性其實是很缺席的,比如說…很多時候我都覺得男性應該要站出來,或者是發聲的時候,他們並沒有,現在常常講到台灣的民族英雄,譬如說鄭成功或是廖添丁,我覺得好像還有更精彩的人物,可是還不知道他們在哪裡,可能還沒有…找到這些人,這些人還沒有真的出現,或是他們從來沒有活過。反正我覺得男性,尤其是我聽過的很多故事裡面,這可能當然是跟台灣的命運也有關係,因為台灣整個民族的命運也是很苦的,所以女性可以在她們角色裡面扮演得相當好,因為她們可以主持家務,可以把整個家撐起來,男性在那些時候其實是很無能為力的,所以缺席也不能一定要怪他們,我想可能跟命運有關…這就是我整個對台灣的感覺。

【書中的每個角色,都是自我的投射】

Q:書中的角色,最喜歡的是誰??

陳:我都喜歡,不過我當然對母親這個角色比較有一點疑問,因為我跟我母親的關係比較…複雜一點,但是我又不得不呈現我母親的焦慮,我母親的焦慮在某一種程度上也遺傳給我,比如說感情的執著,或是可以為了追求什麼不清不楚的東西離開家,這些東西其實是一樣的,我外婆也是這樣子,所以我覺得必須去這樣記載她也是一部份呈現自己自我,我不曉得~~比如說書印出來,我開始讀,我覺得我好像也是叔公,好像也是我外公,我好像真的在南洋打過戰,然後我真的在逃山,因為他逃山的心情,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可以想像,我想我是每一個人,我是外婆那種孤單隻身形影來到台灣基隆港的那個人,我是我父親為愛可以拋家棄子,然後為朋友拔刀相助,最後自己什麼都不是,好像我是我爸爸,我也是我媽媽,我也是我阿姨,我好像都是...

Q:為什麼小說的整個風格,總帶著一股哀傷??

陳:每次寫童年的時候
,寫著寫著,眼淚就流出來了,就覺得好像太多的事情,我以前是小孩子,並不知道我是小孩子的時候必須經歷這麼多,我只是個小孩子;那當現在那麼大了,去回顧小時候經歷這些事情,覺得那時候是小孩子,可是已經被迫當一個大人了,被迫知道這麼多事情,這麼多的…我那時候不知道有這麼多的秘密,但是我知道有什麼事情是他們大人不肯說的,他們好像經歷了什麼很奇怪的東西,他們不願意在人生裡面吐露什麼,他們可能很壓抑很多的情緒,無形中就會影響到我,像我父母怎麼對待我,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去管我或是管我的姊妹,他們自己忙著維生都來不及了,他們去消化自己生活的那些困難艱辛都來不及了,所以我覺得寫童年的時候是很…痛苦的,覺得好像回到那時候無助的童年,因為你是小孩子,沒有辦法幹嘛,是很無助的,所以有的時候一寫…就會自己掉眼淚。

【書寫海神家族,是一趟自我治療的旅程】

Q:在本書中有段對椅子說話的心理治療過程...

陳:那時候我邀請我父母到德國來,我想要讓他們在德國住一陣子,從出國以後,就很少跟他們相處,結果他們來以後我發現,我跟他們相處有一些問題,這也不全然是他們的關係,然後我就開始想--為什麼我情感上有那麼多好像剪不開的一種情緒?他們走以後,我陷入一種低潮,那時候我因為開始也對心理治療很有興趣,榮格學派對心理分析的一些方式很有興趣,然後我就開始接觸不同的心理治療師,有一天...我覺得他對我的幫助蠻大的,就是他問我說比如現在情緒如果覺得不好,什麼東西會讓你覺得好一點?然後我就想是吃飯嗎?是睡覺嗎?看電影嗎?什麼東西會讓我好一點,那當然我就不得不提到寫作,沒錯!寫作是讓我會好一點,然後談到我有點想要寫家族故事,可是我又沒有辦法開始,他那時候開始說「我們來和家族成員講話。」一把椅子,他說這是父親、這是母親、那是外祖母,他都幫我排好了,「你有什麼話要對這把椅子講?」他說,比如說有什話要對外婆講,有什麼話要對媽媽講,當初我對著空的椅子就覺得很難,怎麼對一個空的椅子講話
?可是當我們進入治療裡頭,或進入那個情緒裡頭,我真的就對著一張椅子開始講話,好像是對著我媽媽開始講,比如說媽媽以前如何地…有點放棄她自己,所以對我們小孩子她不是很在乎,然後我突然很介意這個事情...開始跟它講說
,那時候為什麼沒有想到我們?妳那時候為什麼不理我們?開始真的跟它對話;對話以後,書的架構我覺得就有點呈現,因為就是我跟家族的對話,我覺得也很有幫助,後來我幾乎跟每個家族成員都講過話,其實就是跟五把椅子都講過話,可是慢慢覺得椅子也會回話,很怪!就是本來覺得椅子不回話,然後比如說外婆,就說妳那時候是不是真的那麼苦,然後你就聽到說:「對啊!我那時候就是真的那麼苦。」也許聽到那個聲音,就像我在寫作的時候,常常聽到他們在跟我講話,我就開始寫寫…把那些話都紀錄下來,當然他們不可能跟我講什麼,比如說外婆外公他們早就都過世了,可是因為那種我覺得那已經是一種很奇怪的情緒,你開始去敘述的時候,他們自己就跳出來跟你講一些事情,當然這全部都是在我的…想像世界裡頭,可是它又是那麼真實。

【丈夫以前是妻子】

Q:在『海神家族』小說中,關於德國丈夫明夏所寫的訪談感想...

陳:因為我先生他也在寫作,然後他是德國人,他也是一個評論家,所以從他的角度來看我,也許是一個丈夫對妻子的角度,也許是一個文學評論者對於作家的角度,也許是西方遇見東方,也許是男性女性,所以也許就可以剛好呈現一些比較…應該說也比較私密的,因為他也許真的是最了解我的人,從他的那個眼光去看我是怎麼回事,也許可以幫助一些比較不了解我的讀者去了解我。

Q:什麼是陳玉幻現在最想做的事??

陳:我現在最有興趣的事情可能會嚇一跳,我現在最有興趣的事情就是去修行,那真的是跟我過去完全是不一樣,因為過去是對世俗事務完全熱衷得不得了,對每一件事情都非常地好奇,對人生的各種各樣可能性都充滿了好奇,到了現在突然覺得我好像不必知道那麼多,我現在其實最應該知道的是我自己的內在,沒有什麼比自己內在更有趣了,因為你已經看過世界,知道世界是這個樣子,最後發現這世界原來是你自己,而且還有好多事情不知道,關於你自己還有好多事情你不知道,所以我就變得對修行這事情很有興趣,我也開始比如說學靜坐或是氣功,當然我沒有那個天份,我非常非常嚮往,然後我如果真的辦到,我會覺得那真的是不可思議,人生就完美了,這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蔡康永私讀推薦
【愛上制服:制服的文化與歷史】Uniforms: Why We Are What We Wear
作者:保羅.福塞爾/著  譯者:陳信宏  出版社:麥田

蔡:今天在節目的最後,我推薦的這本書叫做「愛上制服」,它的副標題是「制服的文化與歷史」。我們在生活當中無處不可見到制服,搭火車的時候看到月台的人,或者搭捷運的時候看得到的工作人員,在學校的時候同學穿的,在路上走的時候看到辦公室裡的人、銀行的人 、便利商店的人,他們每一個人都穿著制服 ,制服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東西?很多人已經不去想這件事情,你如果讀了這本書可以發現制服都有它的來歷,而那些來歷有的實在是非常地有趣,比方說美國的軍隊為什麼穿那樣子的衣服,海軍或空軍的衣服,是不是比陸軍的衣服更容易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得到女生的好感?為什麼德國人設計的衣服 有那麼多的釦子,那他們的釦子分別代表什麼樣的意義?...這些事情過去比較沒有人研究,尤其是在中文世界裡面比較少人研究,如果從西方的學者的觀點來看制服到底怎麼來的,後來演變成什麼樣子,會對現在很多人對於制服的迷戀,比方說對於護士制服的迷戀,對管家制服的迷戀,有一些多出來的新的理解資源,跟其他人不一樣,知識越多的時候,能夠想像的空間就越大。

蔡:有的時候我們對於制服並不是迷戀,而是覺得可笑,尤其是像一些看起來比較古怪的制服 ,比方說很多的學府在頒發榮譽博士學位的時候,我們看到一些上了年紀的人,穿著非常華麗的衣服,帶著很古怪的帽子,或者在一些宗教的場合,看到這些位階極高的宗教領袖們,他們穿得華麗無比到
令人覺得匪夷所思地步的這些衣服時,我們都會好奇這些東西到底是哪裡來的喔,那這個書因為是一個西方背景的學者所寫,當然討論的都是西方衣服的討論,一樣可以對應地來看東方我們所看到的這些景象,我們可以發現其實很多事情到最後都是跟它原來的精神宗旨背道而馳,從制服的演變上面可以發現到人心的轉變,當初可能是為了追求真理、追求知識,到後來通通演化為權威的象徵,權力的表徵,這一些演化的過程…如果透過制服來理解的話,也是一個理解的方法。所以對一個東西做文化研究的時候,不是看到東西的表面,而是能夠看到它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蔡:現在台灣人已經非常習慣制服是一個充滿商業意義的服裝,我們在看球類比賽的時候,籃球員也好、棒球員也好、足球員也好,他們的身上一定都有大大的標誌,已經沒有辦法把某個手機的廠牌或者某一電器的品牌,從你看球類比賽的那個球員美好的表現給分開來看待了,你鍾愛、忠心支持、因為欣賞球技而熱愛的那位球類明星,他身上商業標誌、品牌名稱會永遠地跟隨他在一起,你雖然很討厭那個品牌,都沒有辦法把它從你喜歡的球星身上給去除掉,這當然是一種遺憾,就是單純天真的欣賞人類美好表現的權利,已經被剝除掉了,必須同時附帶著接受商業廣告,可是這就是現在資本主義社會所帶來的一個結果。這一種制服,也會成為我們這個時代非常鮮明的表徵,就是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單純享受美好的事情,它永遠都會被迫要跟某一個商業訊息連結在一起。我想讀了這樣子一本書,可以提醒你一些我們已經習以為常的事情,而且回憶到人類曾經也有過別種穿衣服的方法,不是都像現在的人這樣子穿衣服的,這一本關於制服的書是比較罕見的可是很有趣的書,我最後推薦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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