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集 LA流浪記+第八號當舖
02集「苦於被父親忽略的兒子」+話題書「尋找小津」
03集「找不到工作的新鮮人」+話題書「我們嫁給了工作」
04集「苦無人追的優質女」 + 話題書「徵婚啟事」
05集 「賺無錢的地攤小公主」
06集「瑰麗的傳奇-張愛玲」
07集「不想再當濫好人」+劉克襄(上)
08集「登陸火星要帶的小說」+劉克襄專訪(下)
09集 一個人的情人節 +【C型人生】
10集 「蔡康永遊地獄要帶的小說」+「索多瑪城/伊能靜」
11集「花開滿園的文學園丁:張曼娟」+「小說100名家推薦」
12集「失憶人讀小說」+「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上)
13集台北風流人物--蔣勳(下) +『最想變身的小說主角』
14集 闇黑情慾小說選
15集 慘綠少年必讀本+「Shopping演化史」
16集 值得一讀再讀的小說+平江不肖生/『江湖奇俠傳』、『近代俠義英雄傳』
17集 讀小說瞭日本+「女人25後」
18集 最苦命的小說女主角
19集 成人童話+「模倣犯」
20集 「哪種小說男人不能嫁」+「爸爸,我要休學!」
21集【地下鐵】圖文書+能不能只讀一本莎士比亞?
22集 「小野說故事」+「閱讀指南書」
23集 『蘇西的世界』+『誠品好讀』
24集『袁哲生 專輯』
25集『畫魂-潘玉良』+『奈良美智』作品集
26集 『最值得一讀的女人傳記』
27集 讀書瞭品味-東西方品味大師
28集 料理東西軍-古典派美食大師對決
29集『讀書大會診2004年版』+『聲音與憤怒』
30集 『王祖賢暴肥』等+『金鼎獎推薦書』
31集 雅典奧運•德藝百年•尼姑庵裡的男人
32集 公平長大•人體奧妙•鍾文音
33集 整型找工作•理想書店•侯文詠極短篇
34集 遛鳥俠•黑心食物•陳浩到台灣
35集 偶像•引誘閱讀•痞子蔡
36集 台北建城•詩歌節•雙唇的旅行
37集 樂透發燒•中橫重建•林懷民『陳映真風景』
38集 吞世代小皇帝•白爛記者•『黛安艾克曼』
39集 說錯話•麥當勞•林懷民的閱讀
40集 為情自殺•渡過寂寞•席慕蓉
41集 破解『達文西密碼』
42集 OL不想嫁•理想老公•張小嫻
43集 國小霸凌•兒童網路•邵氏光影三書
44集 神探推理•自殺日增•恐怖大師--史蒂芬金

45集 東讀西毒:作家情書•跨越時代藩籬-琦君

46集 韓氏姐妹•法國電影新浪潮
47集 諾貝爾文學獎--『鋼琴教師』•消費文化--『No LOGO』
48集 永不結束的漫畫
49集 『當迷酷世代』•『陪你一段-蘇偉貞』

50集 東讀西毒:短篇小說•再次擁抱書天堂-鍾芳玲

51集 東讀西毒:讀『通俗』•『海神家族』-陳玉慧
52集 承認失敗•LP滿天飛•美文作家-張曉風
53集 『今天不讀書』-讀家年度書單
54集 東讀西毒:讀『怪書』•『小眼睛』-陶晶瑩
55集 我愛周星馳』•『不是蓋房子』
56集 『怪女孩出列』•『小心!!偏見』
57集 『三位六年級女作家』•『活活燒死』
58集 東讀西讀:讀『浪漫』•『台灣建築界的祖師爺—漢寶德』
59集 閱讀手機小說•東讀西毒:讀『理由』
60集 『誰是下一個漫畫大師』•『革命前夕之摩托車日記』
61集 好朋友讀書會:成英姝、駱以軍、盧郁佳』
62集 『好朋友讀書會:大S徐熙媛、吳佩慈』
63集 『宮崎駿動畫魅力』•『文化裡的苦行者:余秋雨』

第63集 『宮崎駿動畫魅力』•『文化裡的苦行者:余秋雨』
(因文長關係,本文為節錄版本,特此說明之。)

---老少咸宜的宮崎駿動畫魅力---

從英國小說『豪爾的魔幻城堡』到動畫電影『霍爾的移動城堡』寫下日本2004年票房紀錄,在台灣的春節假期放映也有超過四千萬的票房,最主要的功臣就是導演宮崎駿。

許多人都看過宮崎駿的動畫作品,從小時候的「萬里尋母」、「小天使(阿爾卑斯少女)」、「魯邦三世」到日後廣受歡迎的「龍貓」、「風之谷」、「魔女宅急便」、「紅豬」、「魔法公主」、「神隱少女」,在一般大眾看的動畫電影裡,宮崎駿代表著足以和好萊塢相抗衡的一種老少閑宜的通俗品味。

許多人的成長過程中,多少都看過宮崎駿和他的動畫電影。同樣有著魔法、飛行、戰爭、親情、愛情、友誼等元素,宮崎駿不拍J.K蘿琳的『哈利波特』,反而選擇同樣來自英國兒童奇幻小說家黛安娜韋恩瓊斯Diana Wynne Jones的『魔法師豪爾系列—魔幻城堡』著作,這個充滿奇幻、魔法、人性、邪惡與光明的奇幻想像故事,敘述少女蘇菲為了解開加諸在自己身上的詛咒,遇見居住在一座移動城堡裡的魔法使豪爾,兩人一起展開解開謎底的冒險之旅。

黛安娜韋恩瓊斯的作品有著天馬行空的幻想,主角的塑造卻很真實,冒險的過程又趣味橫生,吸引大小讀者(英國衛報之介紹);她年事已高卻持續有新作推出,在奇幻領域的耕耘從不停歇,這次隨著宮崎駿電影的改編,也開啟她在全球性市場的知名度。

本週的『今天不讀書』邀請了兒童文學專家—楊茂秀,以及知名的影評人藍祖蔚先生,一起分享宮崎駿的動畫魅力。

【東西文化的移動城堡】
蔡康永(以下簡稱蔡):非常多觀眾熱愛的宮崎駿,再一次推出「霍爾的移動城堡」電影,一方面很多人懷抱著興奮期待之情,另外也有很多人想說如果有原著的話,就要找原著故事來看一下;「霍爾的移動城堡」是有原著,原著出過了中文版,中文版叫做「魔幻城堡」的小說,我今天邀請兩位對「霍爾的移動城堡」可以提供我不同角度意見的貴賓來,第一位…很多人不知道是我第一個老闆,就是我在聯合報開始寫影評,是因為這一位先生答應讓我在報上寫影評的藍祖蔚先生,他也開始讓我被人家看到名字的這樣一個機會,藍祖蔚今天要幫我們來解釋一些關於宮崎駿電影,比方這一次「霍爾的移動城堡」為什麼沒有像以前那麼受歡迎的原因喔;你自己看了嘛,然後你喜歡的程度比起…比方說「魔法公主」或「神隱少女」來…
藍祖蔚(以下簡稱藍):因為前兩部影片太飽滿了,覺得有高度的期待,因此去看這部的時候,有一點點小小的失落,但是坦白來講,宮崎駿的水準是非常標準地維持在他一定的水準上面,他好看的特質依舊都在,只是看不到太多更新鮮的更往前跳躍的一些力量;所以在看「霍爾的移動城堡」的時候,會有些許的失落,期待的那位宮崎駿老先生,好像在施展魔法的層次上面,少了更讓你驚艷的感覺。
蔡:我今天另一位貴賓楊茂秀先生,他能夠提供我們一些在兒童文學的部分,我們其實在「哈利波特」之前,對於歐洲的奇幻文學,沒有那麼多的理解,那看到桌上放了這兩本「魔幻城堡」以及「飛天魔毯」就知道,這位黛安娜瓊斯其實有被注意到過,只不過可能根隨著「哈利波特」的熱潮而順勢推出,並不是把它當成是一個獨立的重要作者而推出,楊茂秀老師,你之前有讀過這一位作者的文學作品嗎?
楊茂秀(以下簡稱楊):沒有!是你的電話來以後,我才做功課去讀它,我覺得好看…在書裡面,比如說外來的豪爾會收集人家靈魂、吃人家的心臟,其實她講這種東西,強調她所重視的東西,可是有些細節,慢慢在電影裡不見了,蘇菲在原著裡面會跟東西說話,在奇幻文學裡面跟東西說話,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能力,她到別的世界去需要的一個習慣跟能力,可是在電影裡面沒有,原著裡面她特別的地方,跟東西說話、溝通,不管是非洲的或中國的傳統,它是很重要的,好像泛靈的世界都可以說的,魔幻的世界如果不泛靈的話,這就沒有多少東西可以說了。

【從神隱開始就不美的女主角】
蔡:每個電影導演在改編文學作品的時候,都得碰到一些狀況,他得省略很多細節,交代不清楚很多事情,可能最後那個精神有沒有出現;我在看「霍爾的移動城堡」的時候,我覺得如果觀眾沒有比以前一樣過癮、驚艷的感覺的話,有一些部分可能在於主角被呈現的方式,我們先談一個好玩的事情,在小說裡面蘇菲這個女主角,我注意到她們三姊妹被描述為是通通都長得漂亮,可是在電影裡面她是明確的不漂亮,而且還大哭她真的很不漂亮,對不對?
藍:這是宮崎駿從「神隱少女」就強調的事情,就是非常強烈的一種鮮明性格,反而在男性方面,給予他高度地一個優美、美麗的一個定位。我覺得最神奇的地方應該在於,其實在「神隱少女」之前,我們可以清清楚楚地跟隨著宮崎駿的魔法棒,隨著他進入一個故事的靈魂裡面去,但是我們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從角色的設計一直到情節上安排上,會覺得他到處好像有撞牆的感覺,一方面可能是來自於小說改編的過程裡面,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故事,他必須去遷就於自己在銀幕上所要表現的一些故事形象,但是更特別的是,我想原來故事的架構裡面有些東西吸引他,有一些東西吸引不了他,因此在割捨的過程裡面,他可能不是處理得那麼完備。我們去看這部電影的時候,會覺得沒有辦法跟隨他了解到很多人物細節上的轉變,蘇菲如何碰到霍爾,如何接受霍爾的一些影響,甚至荒野女巫為什麼會找上她,前面沒有任何的因緣,後面也沒有任何的解釋,甚至你只曉得從電影裡面來看的話,如果沒看過小說,只是知道一個很可憐的一個少女,莫名其妙路上遇見霍爾之後,也被荒野女巫看上,因此變成一個老太婆,比較是在劇情邏輯的構成上面有一些很嚴重的失落感,失落感使得我們沒有辦法進入這個劇情,使得我們沒有辦法了解知道宮崎駿真正所要傳達的意識、內涵是什麼,然後在角色的對比上面,應該是極度鮮明的時候,我的鮮明指的是他跟他過去的矛盾性格是很強烈的,包括我們在「神隱少女」裡面看到的小白龍,不管怎麼樣他還是一個俊美的少男,但看到神隱的時候,還是覺得她至少和藹可親,但是蘇菲絕大多數的時候,是一個苦情的老太婆,她有非常艱難的困苦的層面,基本上她老太婆的造型,又那麼像「神隱少女」裡面的湯婆婆時,會覺得苦悶,覺得宮崎駿老先生好像沒有給我們突破,或者美學上更明確的啟發,反而在霍爾身上看到一個漂亮帶耳環的少男,會覺得他的英挺,甚至對世界危機的抱負,就是「紅豬」的化身,只是紅豬好醜,就是蘇菲今天在「霍爾的移動城堡」裡面被施了魔法的一個人一樣;反過來這個角色上的改變,或者是太拖著「神隱少女」的痕跡,史得我們在看這個電影的時候,常常會覺得老先生在重複他過去的東西,他過去的一些西洋背景故事,「魔女宅急便」或者什麼以西洋城市做為背景的時候,我想起余維政老師跟我講過的一句話,他覺得宮崎駿基本上是「洋化的日本版」,就是他有非常濃烈的西洋美術或者西洋文學背景的日文版解說,我想是明治維新之後,他們自己性格上非常強烈的一個對於歐美的流行文化的東西,或者是傳奇的東西強烈地吸引,可以如數地翻版過來;這一次裡面,我覺得他強調的是一個沒有時間背景,但是你很清楚知道它這個地理環境,不是在日本,而是在歐洲的世界版圖裡面,可以感覺到它可能是一個世界大戰的環境背景在那裡,很強烈地感覺到他可能是對當前的世界和平有非常強烈的不忍,然後有非常正襟危坐地希望,能夠高呼大家要放棄戰爭!停止戰爭!當年在「紅豬」裡那個悲天憫人性格裡,又覺得無力可以回天的一種英雄…烈士的性格在,非常地嚴肅微言大義上的宣揚,使得好像我們過去所熟悉輕鬆自如的宮崎駿,在這裡面有些小小的侷限了。

【電影有著詩的美感】

蔡:我知道有些觀眾一定還是很喜歡「霍爾的移動城堡」,我查了一下某一些觀眾的反應,他們說這部電影還讓他們哭了三五次,有些觀眾也明確地描述他們在哪幾場戲有哭…我其實看宮崎峻很容易哭,可是這次「霍爾的移動城堡」,我看了觀眾提醒我的那幾場戲,回想一下,我當時沒有什麼太想哭的感覺,有一點點接近的是第一次霍爾把蘇菲從平地上拉到空中漫步的那一剎那,有一點驚喜,可是就這樣了,尤其它出現在電影那麼早的時候,後面就比較沒有麼大的力量!!可是如果你很喜歡「霍爾的移動城堡」的電影版,不要介意,我們今天透過這個討論,只是談一下說為什麼大部分的觀眾有點覺得沒有他以前宮崎駿的力量在,有一點我覺得…比較搞不清楚的部分就是…楊老師,我在看小說的時候,女主角蘇菲在面對自己忽然被詛咒成老太婆時的反應,似乎比她在電影裡面還要更平靜,是不是?她就立刻對著鏡子裡面的九十歲老太太說「變老也不錯!」而不像我們一般人想像中,如果我們變成九十歲,我們大概會抓狂的那種反應…
楊:這種其實是反映了一個作者,寫書是描繪自己的靈魂,我想她是在想如果女主角是她自己的話;我該回應藍教授說的,我在想你在期待它要不一樣,我覺得那個期待常常會使這個電影變成非常好的一部份,我知道有一個美國作家,他坐長途的飛狗車去旅行的時候,下了高速公路到一個地方,看到兩個人要上車,結果一個太太在那邊想要上車,大概四十幾歲了,旁邊站一個年輕人比她高一個頭,然後一直在跟她說話「Come back soon」「Quickly」「I’m already missing you」,這個作家看到她拎了兩大袋東西,一袋往她的車上一甩,一袋抱在身上,然後在他旁邊的位子一坐,就把他擠到旁邊,她看那個年輕男孩在外面招手,她就敲敲車窗,讓他用聲音決定在哪裡,後來就離開了,上了高速公路,太陽剛剛升起,他說:「You have a lovely son!妳有一個很很帥的小孩!」結果那太太說:「No, that’s not my son,My husband那是我的丈夫,我們在一起五年了…我們有很棒的故事,I will tell you。」他是作家,寫故事的人也是非常愛聽故事的人,他想有故事可以聽,太棒了!就看著她、注視她,眼睛都是水,他想她要說了,沒想到那個眼睛都是水是想睡,她就…頭一斜,就睡著了;到了十二點,車下高速公路…司機就宣布說在這邊要吃飯半小時,她說這到哪裡,發現That’s my town,趕快下車了,這作家說「我到現在,一輩子一直都在想那個沒有聽到的故事,到底是怎麼樣。」所以我覺得也許這個故事讓那些人喜愛,是因為期待…
蔡:對!我會界定「霍爾的移動城堡」電影版,會是那種在電視上面播的時候,我每次都會停下來看的那種電影,可是你知道我衝進電影院去的時候,我會失望,可是每一次看一小段就覺得說意猶未盡,會有故事在後面這樣…老實說,宮崎駿版很多事沒有交代,從母女關係開始,一路一直到她怎麼跟霍爾相識,荒野女巫到底跟霍爾怎麼回事情,一直到結束疑雲重重,觀眾其實不太能夠滿足於這個未被解答的部分,比方說女生被設定為對於變年老這件事情或者被詛咒這件事情,這麼安然處之,是原著的精神嗎?
楊:是!我覺得那個世界裡面,被詛咒是沒什麼了不起的,我覺得在我們這個世界被詛咒也很平常,只是我們不願意接受而已。
蔡:藍祖蔚,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在看電影的時候,「神隱少女」之所以動人,是因為那個少女對於她爸爸媽媽變成豬,是非常地急迫地要把他們救回來的,相對來講,蘇菲這個女主角對於年老這個安然處之實在讓我們有點幫…使不上勁的感覺?
藍:所以在邏輯上面,它是有點小小的問題,我覺得問題在於門檻,以前看宮崎駿電影是幾乎沒有門檻,順著路一路走下去,非常地自由自在,因為宮崎駿真的就是帶領你進門了;但這裡面,第一個就會碰到門檻,為什麼兩個人路上相逢?然後帶上天又沒完沒了,荒野女巫怎麼出現的?類似這樣非常多的閱讀上面的跟理解上面的門檻,使得我們在進入這個故事之前,常常莫名其妙,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
楊:我覺得它是將講小說變成詩一樣,詩的特點大概是讓讀者有機會想像,自己想像,很快地進去,不必照顧那個邏輯,也就是他可以跳進去幻想著故事或電影裡的東西,可以這樣做,我覺得那正是你說小小邏輯的問題,這也就是它迷人的地方,我們說好的邏輯是不太有用的,真的有用的就充滿毛病。

 

---文化裡的苦行者:余秋雨---

在中國當代的知識份子裡,余秋雨可能是最受爭議的一位…

余秋雨---九十年代中港台的文化名人,『文化苦旅』(92年),及『山居筆記』(95年台灣版)後,余秋雨這個名字,才在兩岸三地響亮起來,特別在文化界及知識份子當中,引發文學創作體裁的討論—「文化散文」,余秋雨穿山過水的追逐所謂的「人文山水」,反省中國文化,寫下三十多篇散文,結集成『文化苦旅』一書;後來『山居筆記』,動輒以一二萬字來談論一個中國文化課題,他的文章已經脫離一般散文的輕盈特色。

1999年隨著香港衛視鳳凰台之邀,歷時四個月完成「千禧之旅—從奧林匹克到萬里長城」,以中國文化對世界四大文明古國進行文化拜會,對歷史、宗教以及文明的想法,以日記體的方式,完成『千年一嘆』,可說是『文化苦旅』的國際版。

2004年六月,因父親過世的關係,在他父親天天緊鎖的抽屜,發現大量的文字資料與借據。他開始帶著這些父親生前的時代疑問,逐一尋訪家族的人生歷程。余秋雨推出「記憶文學體」的『借我一生』,從童年開始,用小男孩的目光,注視著長輩們的一切,也注視著1949年以後浙東農村的社會變革和人情世故。『借我一生』以這些普通人的群像,勾畫了一部真切具體的現代民間生態史。書中除了寫到涉及他和家族諸多不為人知的經歷,並回應幾年來大陸學界文壇對他的責難疑析,尤其是余秋雨在文革期間扮演的角色,並表示厭倦了無謂的爭論、澄清,想就此封筆。

來自大陸的余秋雨和蔡康永間的精彩對談,都在本週五晚上十點公共電視的『今天不讀書』中。

【釋放個人記憶,予個人記憶以權利】
蔡:在很多愛看書的人的心目中,余秋雨是一個傳奇的名字,余秋雨這個名字如果推出了新的著作,對這些愛余秋雨的讀者來講,是莫大的安慰,他們又可以看到他們覺得放心的一個文化上重要的品牌所推出的一些見解,像我現在手上拿的這一本「借我一生」,余秋雨先生寫的他人生的一些重要段落,以前可能沒有這麼地詳細寫過,他終於有機會把它比較詳細而且不用顧忌其他人的方式寫出來。余秋雨先生,您在寫「借我一生」的時候,你心裡面有參考任何…以前你閱讀過的其他偉大作家的自傳或者是自我介紹這一類的文字嗎?
余秋雨(以下簡稱余):倒是沒有完全參考,因為我給自己的寫作,寫得很多了以後,就定了兩個標準,一個標準就是我純粹是自己個人的回憶,到了後來讀書其實讀得不是很多,特別是和我靠近的那些書,我讀得不是很多,不是說它們不好,我就怕這些文字干擾我,有很多年老的作家都有這個想法,這干擾有時候是受影響,這個影響是暗示性的影響,就覺得大家都這麼寫,我也這麼寫吧,在沒想的時候,已經朝著這個方向走了,所以不太看;第二就是因為在中國,我想台灣可能也會是如此,很多記憶其實已經被集體記憶取代了,個人的記憶是集體記憶的注釋、註解了,集體記憶因為人往往是沒有個性,特別在威權時代,一般都沒有個性,所以把自己的一段歷史要詳寫得熟,往往就到圖書館去找資料,找了半天以後,其實是吞掉了自己的個人記憶,我所重視的我相信不是這一切,我重視這樣的個人細節,譬如我爸媽在我們全家吃不到飯的時候,她突然到學校來找我,塞給我兩塊錢人民幣,那個手和我的手緊緊地貼著,我忘了這張錢到底是我推給她的,還是她推給我的,我已經忘了,但是我覺得我的手很少和媽媽這樣隔著一張紙貼了很久很久,我不知道她這個錢哪兒來的,她也不知道這兩天我是在學校怎麼過日子的,這段細節我認為它具有文學性
而且也具有某一種時代的概括能力,這是你去到圖書館翻資料是翻不到的,圖書館資料記錄的可能是非常大的事情,大的事情我心中其實也有痕跡,但是如果真誠地想的話,當時那些大的聲音,我是左邊耳朵進右邊耳朵出,我關心的是我做為大兒子今天晚上我們家怎麼過,這才是真實的!!所以我這本書一個重要的衝動是「抵拒一切大事情的這種純粹」…我有好多大陸的作家朋友告訴我,他說這是第一個以個人和個人家庭來寫複雜時代的一本書,這一點我就覺得很愉快,所以我覺得釋放個人的記憶,給個人以記憶的權利
,這個大概是中國人的人性、個性,終於到一定的時候,能夠釋放出來的時候這個標誌。

【為什麼到現在才寫傳記?】
蔡:余秋雨先生的這個傳記,真的有很多獨特的方面,是別人沒有辦法取代的,因為像他經歷過的事情、擔任過的職位,跟他同級數的人未必願意這樣子,第一個不會有這樣的人,願意在最巔峰的時候放開那個職位、離開,然後去做一個自由的人;另外一個就是就算離開了,也不一定有膽識,或者文筆可以把它寫出來,可是即使是余秋雨您也要…很多年之後才能夠寫,是不是?起碼優先地寫了很多其他的文化觀察的書,就是這書為什麼拖到現在才寫?
余:因為這書,我倒不是…一開始不是覺得我的一生有什麼值得寫,這是我的父親去世這一刻,這是後來原始動機帶出來的內容。動機是這樣,就父親一去世,我的小弟弟打開了他的抽屜,為了尋找追悼會上要掛的一張照片,放大他放的一張最滿意的照片,找的時候,突然找出了他抽屜裡面大量我們沒看到過的文稿,這一點讓我們很吃驚,因為他如果留到今天,他應該要給我們這些兒子看一看,如果他覺得沒價值,早就應該燒掉,中國的運動很多,他也燒掉很多東西,既沒有燒掉也沒有給我們看,我的爸爸他是個非常老實的人,他絕對不想製造死後打開抽屜的戲劇性,所以我相信他心中覺得有一些事情,他覺得個人需要記住,有空的時候會翻翻、回憶回憶,如果聽到樓梯腳步聲,誰來了,他會把抽屜按住;就是這種情景,我翻開這些文稿的時候,那個被我早就遺忘的歲月全部過來了,突然想到我的爸爸太不容易了,他居然經歷那麼多複雜的東西,表面上的複雜我都知道,我所不知道的是他被關的時候,他寫了很多借條,是為我們這些孩子們,看能不能從造反派那兒借點錢、借點糧票,借這個讓我很震撼,為什麼呢?我馬上感到需要給他懺悔了,因為我是大兒子,雖然是十九歲,但我畢竟沒有失去自由,因為沒有什麼自由的話,就產生了一個大問題,他向迫害他的造反派求了借了,沒有借到也沒要求到,我如果在外面不要裝得我非常純淨---我有的時候有這毛病,我任度著這個毛病,覺得你們在胡鬧什麼,我是搞文化的根本不理你們,但是我沒想到我的父親關著,我的媽媽餓著,那個時候有沒有可能放低身段,和他們友好一點,那我的爸爸有可能少關一點時間;這可能性非常大,因為當時無政府主義,真如果認識一兩個造反派頭頭,我相信我父親的苦頭就會吃得少。所以我當時心情非常沉重,我覺得「唉呀…」看了這些借條以後,爸爸留下的完全不是想譴責我,我倒是覺得我受到巨大的譴責,這個想法是在沒有看到爸爸抽屜裡留下的這些稿子或者借條之前沒有產生過的…我突然感到爸爸雖然沒有太高的文化,也沒有太高的地位,只是個普通的職員,毫無疑問,給我們做出了一個示範,為了家人可以向魔鬼懇求,這是我們過去沒想到的,總覺得好像跟魔鬼要劃清界線,社會的前途要比家人重要,後來透過文革我也慢慢地知道,這些魔鬼不是魔鬼,也是聽到左的口號的我們的同學一輩,這時候能夠溝通得好一點,情況完全不一樣!我覺得爸爸在失去自由的情況下,努力地實現著做為一個兒子、做為一個父親、做為一個丈夫的責任,而我雖然已經是我們家爸爸關起來了以後最大的男人了,但是我沒有盡到我的責任,我自己還在…還在以為自己在做什麼像樣的事情,仔細想一想,我裡邊有個非常大的檢討,我說我儘管是不喜歡造反派的衝衝殺殺,但是我知道什麼是對的呢?我知道他們錯了,對的是什麼?我當時一點不知道中國應該往哪裡去!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固守著什麼,我固守在一種似乎是乾淨其實是愚昧,我沒有能夠和父親裡應外合、偕手把家庭的日子延續下去、過得好一點,就是這個感覺,強而有力地使我決定要寫一本書。

【曾幻想當農場管理員】
蔡:如果熟悉余秋雨先生以前著作的話,知道他花了很多精神在討論中國人裡面知識份子這種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人關心的是什麼,他們有沒有累積足夠的人生智慧來面對人生的難題,做出對的選擇來;在「借我一生」這本書裡面,余秋雨再一次談到他對中國的知識份子稍感遺憾的就是--好像別的國家的知識份子比較純粹一點,中國知識份子好像永遠都…懷抱著另外一個企圖,就是是要做官,或者是要被皇帝給賞識。如果冒昧地問一句,你有沒有幻想過不要做中國的知識份子?你有幻想過要做德國的知識份子嗎?
余:我倒是沒有幻想過,但是我幻想過我不做知識份子。
蔡:你沒有幻想過不做中國人?
余:這也沒有!我只有幻想過不做知識份子,這是強而有力的幻想。
蔡:什麼時候呢?
余:這說來奇怪,就是當時在文革當中,我看到我的老師互相之間的批判揭發,看到那個鬥爭啊災難啊,是文人和文人互相造成的,看到以後,我當時覺得文人怎麼那麼醜惡?當然裡邊也有受害的文人,好多大文人都受了害,老舍先生在…一九六八年的八月二十三號投湖自盡,那天下午就是有個作家揭發他說他在十九年前在美國領了稿費,拿的是美金,這話其實非常地可笑的一個揭發,但你想想看,當時有好多中學生圍著老舍先生,認為說這是帝國主義的錢,怎麼能拿?他們不知道,十九年前美國是沒有人民幣的,完全不知道,結果老舍先生當天晚上就自殺了,這種災難當然…用很荒謬的理由逼死這麼重要的一個人,老舍覺得他是辯不清楚了,沒法給他們說明美金的問題,完全說明不了了,就只能一死了之!我後來慢慢地想到很多,譬如我的叔叔包括我的爸爸,是一個語法的錯誤被關押在那兒,說也說不明白,那這些所謂揭發的人,文化程度都比爸爸高一點,有點文化就都在做壞事,這個時候因為家裡沒飯吃了,我就到江蘇的農場裡邊,感覺我可以透過我的勞動種地,有幾個小夥伴一起湊一個小小隊,我還是他們的首領,把地種得非常好,今天的荒地明天就把它開墾出來,後天就可以播種了,這感覺當時覺得非常痛快!當時農場裡邊有一個負責人跟我講:「余秋雨,你勞動非常好,有沒有可能做我們農場的一個小小的管理員?」我當時興奮得不得了,從此可以擺脫知識圈那些人,做農場的管理員…但是我知道我做不到,覺得這完全是天堂裡的一種夢想,我就給那個人講我父親有嚴重的問題,當時是不會用我這樣人做管理員什麼的,那個人馬上就猶豫了,他儘管也安慰我問題好像不大,但是我聽說是沒希望了,但他那次跟我談話以後,我激動了好幾天…
蔡:所以你真的很認真地在幻想可以當農場的管理員?
余:而且我相信會做得非常好,可是後來背景也不允許…後來就不斷地在變化了,一下都變了,大學畢業生不能留在農場,裡邊可能有一些人思想不好,又要到上海搞運動、挖防空洞,當時以為要跟想像敵人蘇聯戰爭…就是反正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一連串地就出現了;結果沒做成,還是不斷地遇到知識界的東西,所以我後面出走到外面去考察的時候,我當時應該說已經當時中國最年輕的文科正教授…因為地位很高,已經沒什麼畏懼了,但是我還是看到了中國文化界…不能怪哪個具體的人,是歷史造成的,就是根深蒂固的虛偽!我認為它成為一個文化背景,和今天假藥、假酒、假文憑、假記者是緊緊有關的,它提供了一種文化支撐,中國古代有一句話叫「謠言止於智者」,文化是抵拒假東西的最後防線,但是智者們都是假的了,都喜歡說假話 ,這就覺得很苦悶,最後一個防線崩潰掉了,所以我就出走,我想我不應該待在這種,既要辭職又要離開…離開那個知識份子集中的地方,到曠野裡邊去考察就因為是這樣。

【作品中最喜歡『山居筆記』】
蔡:開始接觸閱讀的年紀,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同的時候會到來,正在看這個節目的人,說不定有的人才剛開始聽說有余秋雨這樣子一個人;我當然不至於無理到要求於余秋雨先生推薦一本自己的書給讀者,如果只讀一本余秋雨的話…可是我想要問余秋雨先生,你有沒覺得你寫的這麼多書當中,哪一本是沒有得到足夠的注意,是你覺得很可惜的?有沒有哪一本是你寫的時候,真的嘔心瀝血,結果推出後沒有你其他的書那麼…被注意,然後你覺得應該要再提醒大家一下的?
余:這幾本還都是看得非常好,「借我一生」現在也是屬於比較的…在大陸是首版就印了四十萬冊,這可能很多了;但是我遇到一個比較大的問題,就是你講的一個問題,我擁有很多海外的讀者,包括台灣的讀者,也擁有很多年輕人,年輕人的原因就是他們在國文課本上讀到了我的文章,所以他們也成了我的讀者,這樣的話,「借我一生」這本書裡邊,過於沉重的歷史對他們來說有點不公平…有沒有可能就是抽出來一些章節,編成一個適合年輕人閱讀的文本,這個文本是譬如有關我的童年、有關我的母親、有關我的祖母、我的叔叔、我的姨媽,這些都保留,因為這個非常有感情,有關我的人生過程當中,全部跟和家屬直接有關的生存榮辱都保留,直到我爸爸去世,這個就編成一個本;至於我們所遭受的那麼大的苦難,譬如我到農場去的問題,關於那個文革當中,泱泱百姓的那種遭到的巨大的災難,還有我做院長的時候的一道一道措施實施的艱難,這些東西有沒有可能挪開…書還在,挪開不是說讓它消失,是有興趣的人可以讀這本書,譬如年長的或者知道一些那個歷史背景的可以…我估計會好一點。
蔡:我深有同感!!因為你講的那一個比較感情的版本,我覺得會感動很多人,像我們讀的時候,當中碰到比較沉重的部分,或者比較複雜的事情的時候,有的時候會被干擾一點,覺得「哇!原來那麼險惡的…處境」…
余:我更有信心要做這麼一個版本!其他的都可以,當然可能名聲最大的是「文化苦旅」,而且它的篇幅很短,現在人一般都比較繁忙,譬如這兩本書和「山居筆記」一比,我當然個人是更喜歡「山居筆記」,因為它完整地敘述很多問題,我相信裡邊有的文章長達一萬八千字,散文好多讀者讀起來可能會有點累,我也就不管了,因為讀者可能是有不同的層面。
蔡:像您這樣一位從年輕的時候就那麼愛閱讀的人,是不是你這輩子還有那種壓力是還有好多書你想看還沒看?然後也知道你看不完了?
余:對!…這個不僅是想,有的時候我在看我自己的書架,自己的書架裡有很多的書,也是屬於自己永遠看不完的,因為愛書成癖以後,會買好多成套的書,會買好多你覺得是不可能看完的書,放在那兒組合成一個氣場,讓我自己覺得坐擁書城特別開心,一直夢想有的時候不必要到書店,看自己家的藏書就覺得挺灰心的,我看不完了,後來年紀大了以後呢…也就放鬆自己了,我為什麼要看完它呢?我看到美國一個諾貝爾獎的獲得者辛格,他就講過這樣的話,就是一個學者總有一天會到寫的書比看的書要多的時候,這句話在年輕的時候是一句不好的話,到年長的時候不是一句不好的話,就是說它主要的挖掘對象不是書本裡的知識,是自己的靈魂,我現在比較少有這種覺得自己很惶恐、書讀不完了心理,我現在覺得能讀到多少就讀多少吧…有一種道家和佛家的思維。


蔡康永私讀推薦
【池袋西口公園】
作者:石田衣良/著 譯者:常純敏 出版社:木馬文化

蔡:今天最後為你推薦的這一本書是繪本,叫做「養天使的方法」。繪本通常占據閱讀的時間很短,一下可以看完了,可是會耐人回味的話,就是一個好的繪本,裡面講的事情可以讓大家想久一點;比方說像這本「養天使的方法」,到底天使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歷來的文學跟電影對它都有各式各樣的界定,有的時候天使非常複雜,可以化身為撒旦魔鬼的具有雄心壯志的一種存在,有時候它存在就是為了保護人類或者陪伴人類,解除人類的寂寞而存在的一種安慰,這本書裡面,天使到底長什麼樣子呢?

蔡:對比於其他的書把天使描述為一個非常不可捉摸,或者是極崇高,比人類超越許多的存在來講,這個繪本裡面的天使顯然是親近得多了,它的地位幾乎等同於你養的一個盆栽,或者是你家裡面養的寵物,怎麼樣來餵養這個天使呢?作者用了一個很有趣的安排,它當然是一個文學上的比喻,指的事情就是說如果你關切一個人的話,你會把你心裡面的話告訴他,如果你不關心他的話呢,那個友誼或者感情就會慢慢地萎縮而死掉;所謂的天使恐怕在於你自己願不願意跨出去去接觸對方,如果你願意敞開心胸、願意建立友誼、願意建立感情,讓對方有機會變成你的天使,要不然就算是一個真的天使,也沒有機會能夠接近你。

蔡:如果家裡面有小朋友非常強烈的欲求要能夠養寵物的話,我覺得這個繪本實在是一個很值得參考的書,可以直接把這繪本先給小朋友看,就是養寵物到底是為了什麼,是因為電影裡面導盲犬很盛行,結果就買一隻小狗來玩?電視上介紹了某一種兔子的卡通,結果就買那種兔子來玩嗎?如果這個是對待寵物的態度的話,我覺得「養天使的方法」這本書裡面,起碼可以強調,到底怎麼樣跟另外一個生命建立關係,以前我們別的書裡面也看到過,比方說看「小王子」的時候,看到小王子跟狐狸的關係,知道那是兩個生命連結的方法,那在這本「養天使的方法」裡面,可以看到主角怎麼樣跟天使建立了一個關係,天使到底代表著什麼?它是不是必須要永遠存在?還是當你變成了一個能夠跟人家表達情感,能夠跟人家建立關係的時候,天使就已經完成它的任務,而離你而去?這些都是可以思考,如果小朋友要養寵物的話,寵物應該在我們的生命當中扮演一個角色,而不是只是一個為了一時興趣,好玩來養一下,玩膩了之後就把牠丟開這麼一種對待生命的方式。繪本很容易看,所以推薦給任何年齡的人,我想很容易就發揮它的影響力,這是我今天為你推薦的「養天使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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