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章  
姚瑞中  
陳界仁  
瓦歷斯 . 拉拜  
安力 . 給怒  
拉黑子  
撒古流  
于彭  
袁 旃
陳其寬
黃致陽
林之助
廖德政
馬浩
莊吉吉
劉國松
蕭勤
吳昊
李錫奇  
夏陽  
尤瑪•達陸
吳瑪?
王德瑜
李明維
袁廣鳴
顧福生  
劉世芬  
林明弘  
張乾琦  
王俊傑  

-- 十幾歲到都市後,我一直隱瞞自己的身分,很怕別人發現你是山地人,所以花了很多時間改變自己,希望能夠跟一般人一樣,所以那時候過得非常辛苦,我也開始質疑,我到底是誰?

-- 後來工作的情況比較好,有穩定的收入,也開始到其他的國家走走。有一次在日本的博物館,看到台灣原住民的雕刻,才了解我的祖先在那個國家被尊重,我在自己國家卻沒有看到這樣的東西,我的心情非常複雜,有種巨大的衝擊。十年了,我隱瞞自己的身分,為什麼會這樣?

從源頭感受存在
-- 我什麼都不會,我剛回來,說實在非常徬徨,也不知道要做什麼,一直走來走去。

-- 我不知道到底從那裡開始發現部落,就在那時候我開始撿拾陶片,從陶片裡面一次又一次發現自己的下一步。我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撿得非常非常多,有時候多到雙手不知道放在那裡,塞到口袋也會裝滿。

-- 陶片是這塊土地孕育出來的,也象徵女性是孕育者,我希望能夠發現過去最真實的面貌,但陶片始終是破碎的,這樣的陶片其實是反應了這個部落,沒有一個完整的面貌。

只有在破碎的陶片裡我找到自己,陶片讓我學習、反省、關心、包容,在一來一往的反覆尋找中,我也開始知道如何身體力行。

漂流木的新生

重新發現漂流木

-- 後來我在不起眼的角落發現了古老的建築廢墟,它們是部落用最大的力量搬來的,這些木頭跟人有一定感情,都是人用雙手製作出來的,這樣的枯木感動了我。

-- 漂流木在部落很重要,小時候我們都撿來當柴燒,年青人會跟父親撿來當房子的建材,豐年祭也要用非常非常多木頭。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的事情就消失了。

我會選擇一直用漂流木,跟族群、土地和這樣的環境都有關係。

身體力行的體會

--我始終會回想這根漂流木到底生長在什麼地方,也許是在一千公尺的高度吧,這麼大的木頭已經活了多久,又在溪谷裡面停留多久?從它的生命會發現自己的渺小。

-- 漂流木讓我體悟了人的本質,過去我花了很多的時間搬五十到一百公斤的漂流木,而且是在正中午,距離有五百公尺,甚至到一公里遠。就這樣慢慢的搬,從中可以發現漂流木的精神,可以體會這棵樹從山上漂下來,經歷非常辛苦的過程,我也能體會過去我的族人跟環境的搏鬥。

-- 在那段時間,我不斷撿拾漂流木,不斷溯溪,只有在這樣的過程,才發現真正的孤獨。只有獨自一人可以聽到自己心裡的話,只有孤獨可以讓你發現沉重,也只有孤獨可以看得更遠,所以那幾年的孤獨讓我真正的脫胎換骨,也因為孤單、不說話,讓我學會唱歌、知道怎麼說話,所以那幾年給我非常大的勇氣,怎麼去面對你的族人,怎麼去跟族人說話。在那個過程當中我已有明顯的想法,了解怎麼從孤獨裡轉換成另一種能量,也因為這種能量讓我產生了企圖心,開始嘗試挑戰自己。

-- 身體力行,對一個創作者來講非常重要,我不是科班出身,要去體會自己的創作生命,就必須經過這樣的過程。也就是說,雖然選擇正中午搬木頭,但如果你能把自己的心情放到最低,就可以在炎熱中感受心裡的清涼,海水沒有踫到你身上,但你會感覺到冰涼,也很清楚的記得海浪的拍打。

呼應天地與部落
-- 有時候我在山裡走十二天,甚至十三天,一直走稜線,從花蓮到台東,走遍溪流,也跑遍很多阿美族的部落。我要讓自己回到真實裡面,就必須要回溯,回到原點,重新出發,把一切全部洗清。

在段時間很辛苦,但是感覺非常踏實,這樣的踏實會給人力量,你會有一股衝動,就像海浪有蠢蠢欲動的力量。

-- 早期我因為陶甕的弧度,做了「末始」系列的很多作品,其實都是在紀念孕育的人,雖然陶甕破碎了,但在我腦海裡其實是把它建構起來了,所以我將女性的弧度放在我的作品裡面。

-- 海洋看來是靜,其實是動的,我從海洋、山裡或部落觀察有關聯性的物體,開始做解構的動作,從海洋、溪谷裡面捕捉視覺線條,做特殊的處理。就在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思考作品的純粹性。

-- 我取了速度跟時間,所以在那個時候開始有「精神山」的作品,時間是無形的,線條是有形的,怎麼在有形的線條裡表現無形的線條,我開始捕捉一些不同的表現手法。

-- 從精神山開始,我重新解讀部落的整個文化架構,包含年齡階級、政治結構。

那個時候我感觸非常深,這麼嚴密的年齡階級、傳統架構,為什麼會在最短的時間被瓦解?我創作了比較內化的作品,希望讓更多人去尊重一個族群的存在。

( 1998 年,亞維儂藝術節)

-- 在我和優人神鼓的合作,把漂流木呈現得更清楚。

除了表現一個單純作品的形式,還要考慮鼓架、鼓跟鑼,兼顧力學,知道它的載重量和擺盪,我花了很多時間想怎樣把鑼跟鼓放在一起又不突兀。

大神鼓非常大,製作那個作品對我來講是相當大的挑戰,它總重大概五百公斤,我把它分解掉,單單要組裝就非常困難,而且是用漂流木。它可以被使用,要安全,也要考慮視覺,所以製作精神山對我意義非常大,鼓放在精神山上,其實好比部落的年輕人把自己的聲音傳到更遠的地方。

「歸零」,土地的啟示
-- 兩千年,大家都在迎接千禧年,心情非常沸騰,我反而在想,在前一個世紀,我們人類到底做了些什麼事情?所以我有了一個構想,要往後看,等於是歸零的意思,在新的世紀中到底我們要重新面對什麼?所以我有一個動機,想用最傳統的方式來表現想法,用這塊土地的泥土讓人重新回歸到這塊土地上,所以我用最原始的方式,讓部落的老人小孩、所有人都以印腳印的方式來迎接新的世紀。

-- 我記得有個八十幾歲的阿媽,在過去是個巫師,我找她時,她剛好在田裡,我請她去踩這個腳印,她直接的反應是說不行,因為這是原始的行為,而且會對不起新的信仰。我一直告訴她說,這個土塊是用來讓人發現自己的,妳現在到田裡都穿著現代的鞋子,妳是不是踩著真正的泥土呢?我用很大的力氣終於讓她答應,當我讓她踩腳印的時候,她跟我說,我已經很久沒有踩到 … 啊,我現在感受到真正的土地。

-- 在這樣的行動裡,我也體會到在未來的世紀中,我到底要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又是否真的徹底歸零過?在這個銜接的過程當中,我到底體會了什麼?我在進行這一整年的創作當中,感受非常深。

讓創作回歸創作
--我取之於自然,最後都必須要回歸自然,我取之於漂流木,最後它也回歸於大地,才有辦法源源不斷。

我不會考慮作品的永久性,我會考慮它真正的生命在那裡。

-- 你必須從土地、自己的過去開始,才有很好的作品,但是只知道過去,不懂得內化其實都沒有用。

在創作的部分,我覺得非常單純,沒有那麼複雜,也不要背負沉重的文化傳統,不要,要不然你走不出去。

我除了讓自己繼續往前走,還有另一種想法,到底什麼是原住民,什麼叫做創作?這完全是兩回事,我許了一個願,有一天我一定要把這部分推翻掉。

-- 創作絕對是沒有捷徑的,它是透過身體力行,不斷的自我學習、自我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