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電視台_請問貴姓

台灣政客每到選舉常提出四大族群互相尊重促進融合之類的話語,稍有常識的人就會知道被當作花瓶列入四大之末的原住民其實不是單一族群,而是十幾個語言和生活都不相同的民族。連最基本的「名字」各族都不相同,1946年被迫改用漢名後,情況變得更為複雜。

像漢族習慣第一次見面問的「請問貴姓?」,對大部分原住民族來說就很難回答,回答漢姓嗎?漢姓其實與自己毫無關聯,回答起來多少有些不甘。回答家族姓氏嗎?翻成漢字動輒八九十個字的家族姓氏恐怕會嚇到剛認識的新朋友。

何況有幾族原本就沒有姓氏,再怎麼多費唇舌解釋也很難讓對方了解,怎麼會有一群人答不出自己貴姓?想依照原住民習慣回答自己名字就好呢?又會被對方百般糾纏,甚至不耐煩的問「先生(小姐)你到底貴姓啊?」,把場面弄得很僵。

所以原住民被問到「請問貴姓?」的時候,多少有些尷尬。這部影片邀請了來自各族的朋友現身說法,介紹各族命名方式,自己名字的由來,因為名字而遇到的無奈或笑話等等。例如泰雅族的碧斯蔚.梓佑為什麼每次換健保卡都要和辦事人員吵架?達悟族的希.瑪拉歐斯在TVBS當記者時怎麼對立委高官介紹自己?光復的阿美族又怎麼會有馬耀.水溝和馬耀.自來水這種奇怪的名字?


距離台北三百多公里,以核廢料聞名的小島「蘭嶼」,居住著被學者稱為Yami,但大多喜歡自稱為Tao的達悟族人。這是一個終年暖風吹拂的熱帶島嶼,迷你豬在街上穿梭覓食,山羊在海邊岩礁散步,周圍的海洋是達悟人的冰箱,拿魚槍潛下海,很快就有鮮魚可以下鍋,在山邊漥地茂密生長的芋頭和地瓜,則是搭配鮮魚最好的美味。

達悟人的傳統名字很特別,隨著家族中新生命的出生,每個人的名字都會不斷變大,變大再變大,然後回到原初。所以只要聽到達悟人的名字,就能知道他的輩分多高?是否已為人父母?甚至可以知道他的家裡缺黃金,或是射魚超神準。

像這樣在一生當中不斷隨自身環境創造的新名字,對達悟人來說很正常,在1945年抵達蘭嶼的戶政人員看來卻是很反常,為了方便政府存查列管,每個達悟人都被安上了陌生的、三個字的新名字。因為不懂漢語,很多人被戶政人員捉弄而取了奇怪名字,像是「馬鹿」、「小鳥」、「螞蟻」、「瓦斯」,好像被當成飛鳥怪獸命名。

但是改名手續實在麻煩,平常在部落也都用真正的名字,身分證上不理想的那三個字,只有面對村幹事和郵差的時候才會偶爾用到,有些老人家還要想半天才想起來是在叫自己呢!


住在台東桃源部落的Dahai和Lagus是一對戀人,結婚的那一天,Dahai的爸爸張羅了12隻豬,要在清晨殺好送到Lagus的家門前,Dahai的叔叔伯伯堂哥表弟都來幫忙,全村的人也一同來分享,給他們祝福。同樣是布農族的歐蜜羅和葉莉茱,他們的戀情就沒有那樣順利,剛在一起時家人都為他們能找到相配的伴侶而高興,後來發現對方所屬的氏族和自己的氏族原來是「友親」之後,老人家就開始表示憂心。

因為布農人的「友親」是指古代曾在一個屋簷下共同生活的不同氏族,分開多年後仍要牢記而彼此幫助,是在姻親之外非常親近的氏族。不像漢族習慣的「親上加親」,布農人的友親之間只能和諧相處,不能戀愛或結婚,這是祖先傳下的規矩,如果違反不但不能幸福,還可能給雙方家人帶來厄運。

歐蜜羅和葉莉茱不願意違逆家人的期望,也放不下心愛的人,在親情和愛情之間徘徊苦惱難以掙脫。半個世紀以來,一對又一對的歐蜜羅和葉莉茱面臨這個處境,因為布農人原本的氏族區隔在登記漢姓時沒有建立規則,在外地生活的年輕人以漢姓交往時,並不能分辨彼此氏族的親疏遠近,等到家人打聽清楚而苦口勸告,早已付出真情的戀人們,怎麼忍心分離。


1826年,淡水廳雇用賽夏人擔任隘丁守衛南庄地方的隘勇線,當時就依照賽夏各氏族名的原意與語音翻譯成單一漢字作為漢姓稱呼之,例如射日英雄後裔的Tanohera氏族,原意為太陽,漢姓為「日」;南賽夏的Kas'amus氏族,原意為樹根,漢姓是「根」;性格勇武大多居住在北方與泰雅族為鄰的Tautauwarai氏族,原意為土豆,漢姓就是「豆」。

就這樣,賽夏人在十九世紀就制訂了與氏族名相對應的漢譯姓氏,約有二十個不同氏族使用不同漢姓,這些漢姓在漢人間多罕見,幾乎是賽夏人的特有姓氏。日據初期以片假名為族人登記戶籍時,將氏族名也納入登記,後期又依語音和意義安上日本姓氏。日本戰敗後,當時的五峰鄉長是賽夏族的Umau Taro Tautauwarai(趙興華),他搶先在1945年底集合五峰鄉的族人舉行改姓名氏,將日本姓名改為漢名。

各氏族所改的漢姓除了Umau Taro Tautauwarai所屬的豆姓,因為認為「豆」字不體面而改為百家姓中排名第一的趙姓之外,都沿用清國時代的舊漢姓,新添的只有漢式個人名,這是台灣原住民族當中僅見的自主性改名。

如果改朝換代隨之而來的改名換姓不可避免,至少族人創造出的賽夏式漢名保持了氏族名的完整對應及族群識別。當矮靈祭中每個家族舉起繡上獨特漢姓的五彩肩旗,自主性創造的新姓氏在此展現了賽夏人的智慧和生命力。


1983年台大原住民學生編寫的異議性刊物《高山青》創刊,主要成員阿美族的夷將.拔路兒、泰雅族的伊凡.諾幹等人擔心教官刁難,全部文章都以原名發表。1984年12月《原權會》成立,11名原住民幹部全部使用原名。1985年10月,12名原住民針對原住民被迫改漢姓及引發的亂倫事件,在南投霧社事件紀念碑前靜坐抗議,要求回復傳統姓名。

1988年,陸續有原住民到戶政機關申請回復傳統姓名,都被以譯音過長為理由退件。1991年長老教會《原住民宣教委員會》提出:應在政府登記的戶籍和身份證上,以羅馬拼音印上原住民名字。十多年來原運雖然不曾單為這個議題走上街頭,推動立法的工作卻很順利,姓名條例修正案在1995年1月通過,明定原住民『得』申請回復傳統姓名。

表面上看起來,還我姓名運動已經成功,原住民可以恢復自己的名字了,但根據內政部統計,七年來正式回復傳統姓名的原住民只有595人,平均每七百個原住民當中只有一人提出申請,甚至有32人在申請回復傳統姓名後不久,又再度改回使用多年的漢名。

是什麼理由讓595位來自不同族群的原住民決定換名?又是什麼理由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族人決定不換名?在換名與不換名之間,台灣主流社會對於原住民族的認知,以及原住民族內部的共識,到底發生了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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