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瓏.伊斯哈罕布德 紀錄片工作者
賽夏族的打赫史.達印.改擺刨去換名字已經快七年了,對於閩南朋友用台語發音稱呼他是「打給死」並不覺得生氣,對於新認識的朋友稱他是「打先生」、稱妻子是「打太太」也覺得挺有趣。

比較討厭的是刻印章的時候,別人刻只要七十元的印章他去刻就要兩三百元,因為師傅嫌他的名字太長太難刻所以要加錢。原來賽夏族的名字是三段式,後面是家族姓氏,中間是父親名字,只有第一段才是自己的名字,少哪一段都不行,所以像打赫史這樣,全名加上標點符號超過十個漢字的情況,在賽夏族來說很常見。

因為父親不認識漢字,打赫史原本的漢名是戶政事務所幫忙取的,在那個年代許多原住民都有相同的遭遇,打赫史對這件事卻感到非常不能忍受「名字應該是父母親幫我們取的,哪裡有戶政事務所幫我們取名的道理,他又不是我們的父母!」

所以姓名條例修正案還沒通過,他就在名片上印上父親給自己取的名字,法案一通過,他很快就把名字改回來。他說打赫史這個名字是家族裡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承襲祖先的名字對漢人來說也許是忌諱,但對自己來說卻是很歡喜很高興的事情。

泰雅族的比恕依•西浪剛從研究所畢業不久,原本是小學老師的她,現在在電視台工作。進入小學才開始學國語的比恕依,從小就對自己的漢名卓玉蘭沒什麼感覺,倒是對Pisui這個名字有特殊感情,外婆常常「Pisui桑、Pisui桑」的叫她,雖然會讓她有點生氣,但還是比較喜歡這個名字。

泰雅族的名字並不一定有特殊涵義,但奇怪的是每個名字似乎都有自己的特質,例如取名叫Pisui這個名字的女子通常是誠實又憨直,而比恕依•西浪也正好就是這樣的個性。

比恕依說自己決定換名字其實不只有一個原因,第一個是因為玉蘭這個名字不好聽,好像是上一個世代的名字;第二個是因為剛通過可以換名字的時候,心裡感覺到一股族群意識的衝動;第三個則是因為對Pisui這個名字比較有感覺,以前同學在背後叫「玉蘭、玉蘭」,比恕依好幾次都忘記回頭,直到同學改口叫「Pisui 、Pisui」,她才會有感覺而回頭。

雖然換名之後班上的小朋友常常弄不清楚到底該稱呼她「比老師」、「西浪老師」還是「比恕依老師」,她並不覺得換名後遇到太多困擾,反而原本要脫下眼鏡才會讓別人相信自己是原住民的情形,在換名之後大幅改善,新朋友可以透過名字直接知道比恕依是原住民不是漢人,這讓她覺得換名字很好,更好。

你幹嘛要恢復傳統姓氏啊?這是布農族的乜寇.索克魯曼Neqou-Sokluman經常會被詢問的問題,大部分他的回答是「因為這是我的名字,我祖先的名字,而且我從小就使用它,這是一種習慣。」生長在禁說方言年代的乜寇,在老師權威教學下,自卑感成了面對大環境的唯一武器,當知道政府核准恢復傳統姓名時,乜寇以為突破障礙首先就是「做自己」,所以捱到退伍就去換名,沒想到大多數人不認識「乜」,他經常要做漢語教學,更糟的是機關或醫院都誤以為他是外籍勞工,遭遇的歧視比原住民更甚。

就這樣,換名後的乜寇陷在傳統與現代的衝突點上,整整患了兩年的社會畏懼症,懷疑別人眼光夾帶鄙視,懷疑自己換名是標新立異,懷疑自己生命是一連串錯誤。還好堅韌的性格支持著乜寇的信念,是大環境未能適應多元文化的發展,這不是自己的問題。奇蹟就這麼發生,也不知是哪一天開始乜寇不再為身分自卑,而是一種不必刻意的驕傲存在。

乜寇的名字是承襲自曾祖父,布農族只要是同名的都互稱Ala,那是一種生命共同體的意義,當名字不斷地代代傳承時,往回追根,最開始一定是有一個人是最先擁有這個名字,因為Ala的關係,乜寇感受到生命不是自己一個人的,而是與曾祖父連結,生命的基因有曾祖父的記憶。

換名的那一刻乜寇意識到子孫將因著他的更名永遠使用索克魯曼為家族名,雖然那時可能不會說族語、血統只剩不知幾分之幾,但是家族名永遠都是索克魯曼Sokluman﹔如果他們可以遵守嚴謹的命名系統,那每隔一兩代都將會有新的Neqou,乜寇的Ala,這個名字將永遠存在,硬撐著換名的乜寇也將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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