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瓏.伊斯哈罕布德 紀錄片工作者
1995年1月姓名條例修正案通過到2002年8月為止只有595位原住民回復傳統姓名。好不容易可以用自己真正的名字了,絕大部分的族人還是沿用三個字的漢姓漢名,不換名的原因是什麼呢?

一個原因是被問到「請問貴姓」時實在很難回答,回答家族姓氏嗎?像布農族、鄒族動輒五六個字的家族姓氏恐怕會嚇到剛認識的新朋友。像泰雅族、阿美族、達悟族這樣原本就沒有姓氏的族群,再怎麼多費唇舌也很難讓對方了解,怎麼會有一群人答不出自己貴姓?想依照原住民習慣回答自己名字就好呢?又會被對方百般糾纏,甚至不耐煩的問「先生(小姐)你到底貴姓啊?」把場面弄得很僵,所以跑業務或常要認識新朋友的族人,要向漢族自我介紹時會很傷頭腦。

對政治人物來說,捨不得多年累積的人際關係和知名度是重要原因,沿用多年的漢姓漢名已經成為自己的註冊商標一般,突然換回平常少用的傳統名字會使大家不認識自己,為了保持原有知名度優勢,還是不要換名比較保險。所以目前10位立法委員當中換名的只有1位泰雅族的瓦歷斯.貝林,58位縣市議員當中換名的還是只有1位泰雅族的阿棟•優帕司,55位鄉鎮長中更是沒有人換名。

姓名條例經過多次修正,目前仍以漢字為主,羅馬拼音只是附註,但是原住民名字用漢字拼寫,很多發音會寫不出來,例如阿美族的牧師馬耀.谷木的名字最後面還有一個th的音寫不出來,只好暫時用谷木這不正確的發音來登記。排灣族的Melevlev Bahrumrum因為名字當中lev的音沒辦法用漢字表示,所以到現在還拒絕去換名。許多族人希望等到以羅馬拼音為主時再改名,以免名字被寫成怪腔怪調,扭曲了原來的意義。

有些族人則是因為家族內部還沒達成共識,自己不好先去換名。例如鄒族的Voyu e Yakumangana ne Paayai,就是因為家族希望集體去換名,討論多次還沒達成共識,光是Voyu這個名字就有波尤、佛尤、柏祐等多種譯法。如果家族內有的人先去換名而有的人沒換,換的人所用漢字又各不相同,到時候情況會比現在更混亂,所以即使想換名也不好輕舉妄動。

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就是所有的證照包括駕照、行照、健保卡、畢業證書、存摺、土地房屋權狀等等全都要換,而且要自己拿著身分證、印章、戶籍謄本和相關證件一個一個到各單位去申請,對時間金錢精力來說都是很大負擔,對大部分不擅長與機關單位打交道的族人來說,更是難上加難。

泰雅族和阿美族的名字後面是連接父親或母親的名字,原本就沒有姓氏的制度。在部落生活的族人一聽名字就能知道這是哪一家,誰的孩子,但對到外地生活的年輕人來說,光憑名字很難分辨彼此之間的關係。對於希望建立家族識別的部分族人來說,現在分歧的漢姓和傳統的親子聯名都不能達到這目的,換名的時候該如何在傳統基礎上創立新方式,則還需要更審慎的考慮。

不同的民族遇上的問題也各不相同,父系氏族制的布農族遇到的並不是家族識別問題,而是同名同姓的問題。因為布農族的命名是長子女襲祖父母名、二三子女襲叔祖叔伯姑姑的名字,後面再連接家族的姓氏,所以家族內部同名的情況非常普遍,如果不另外連接綽號或父母的名字,換名之後可能會分不出誰是誰。部落小學裡的孩子如果全部換名,同名同姓的問題可能會使老師分不出要領校長獎的到底是哪一個孩子?

住在蘭嶼的達悟人的名字比較特別,他們是隨著家族中新生命的出生不斷換名,所以一生中至少要換三四次名字,如果改名後別人還用舊名字來稱呼,是非常不禮貌的事情。但是現行的法令只允許在回復原名後再改名一次,不能符合達悟人的需要,反正部落裡還是稱呼傳統名字,那身分證上的名字還是不要換的好。

布農族的尤哈尼.伊斯卡卡夫特剛任原民會主委時,各級官員常念不出他長達十個字的名字,也不知道稱呼「尤主委」是不對的;泰雅族的碧斯蔚•梓佑每次換健保卡都會被迫變成「碧斯蔚•梓」,因為電腦格式裡人名設定最多就只有五個字。在這個長久習慣二到四個字的漢姓漢名的台灣社會,對於原住民動輒五到十個字、前後兩到三段、而且各族不同的傳統名字,不但陌生,更缺乏尊重,使想要換名的族人望而卻步。

大環境對族人的不友善也是重要原因,台灣社會雖然接納「原住民」的稱呼,心中仍有對「蕃仔」的刻板印象,換掉普通漢姓漢名會使族人立刻面臨這壓力。對於兢兢業業在都市討生活的族人來說,長相和口音已很難掩飾,如果再回復傳統名字,會讓所有第一次見面的人還沒機會真正了解自己之前,立刻聯想到對「蕃仔」的諸多不良印象,除非對自己的工作表現有相當信心,否則換名帶來的可能是加倍的歧視和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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