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格拉樂.阿女烏 / 自由作家

第一次看到「請問蕃名」這句話的時候,不禁會心一笑,讓人很自然的想起許多過往的日子裡,關於恢復原住民姓氏的各種笑話與經驗,在經歷過這些事情之後,我於是開始習慣了在各種演講場合之中介紹自己,特別是關於姓氏的說法,這些概念對於台灣社會大多數的非原住民朋友而言,大抵是陌生的觀念,總是不難在很多場合中見到有人睜大了眼。或者張大了口,彷彿這些人從小說故事中跳出來一般的讓人不能置信。

或許很多人不能相信,在許多介紹自己讓人認識的過程中,原住民曾經遭遇過多少奇怪的事情,比如說,我最常遇到的狀況,大概有以下幾種,第一種最直接的反應就是:妳是外國人喔?

因為過長的姓名加上怪怪的唸法,大概總是會容易讓人聯想到外國人的名字吧!第二種呢,大概是:中文名字好好的幹麻用那麼難念的名字啊?如果有耐心呢,我會稍加解釋一下原住民姓名的意義,若是遇上無法溝通的時候,大概族群之間的誤解就會因此而生了。

第一次看到這句話的時候,不禁會心一笑,讓人很自然的想起許多過往的日子裡,關於恢復原住民姓氏的各種笑話與經驗,在經歷過這些事情之後,我於是開始習慣了在各種演講場合之中介紹自己,特別是關於姓氏的說法,這些概念對於台灣社會大多數的非原住民朋友而言,大抵是陌生的觀念,總是不難在很多場合中見到有人睜大了眼。或者張大了口,彷彿這些人從小說故事中跳出來一般的讓人不能置信。

或許很多人不能相信,在許多介紹自己讓人認識的過程中,原住民曾經遭遇過多少奇怪的事情,比如說,我最常遇到的狀況,大概有以下幾種,第一種最直接的反應就是:妳是外國人喔?

因為過長的姓名加上怪怪的唸法,大概總是會容易讓人聯想到外國人的名字吧!第二種呢,大概是:中文名字好好的幹麻用那麼難念的名字啊?如果有耐心呢,我會稍加解釋一下原住民姓名的意義,若是遇上無法溝通的時候,大概族群之間的誤解就會因此而生了。

只是,在號稱已經多元文化的台灣社會裡,遇到這樣的問題與不諒解,總還是讓我絕得有些不悅,難道說,台灣所說的<多元文化>不過是個檯面上的假象罷了?

儘管,我非常不願意去承認這是個不容否認的事實,但是,許多經驗的確讓人不得不相信那個真的,倘若說,年齡在三十歲以上的原住民遭遇這般的問題是個社會變遷不得不經過的必要之惡,那麼,三十歲以下的原住民族人依然還必須要面對同樣的困惑之際,是不是就顯得有些荒謬與無理呢?

在我的兒子身上,我就親身見證了這樣的問題。現在就讀國中的大兒子,在我們的堅持之下,<被>換上了原住民的姓名,我不得不承認,這多少是為了彌補在我們這一代原住民身上不能實現的一種夢想,但是,這樣的夢想,為我們的下一代帶來了什麼樣的惡夢?

卻不是當初的我所能想像的到的,於是,當年在我身上所遭遇的種族歧視,幾呼救是在兒子身上重現。兒子不只一次的要求,希望能夠和班上的同學一般,有個普通的名字,而這所謂的<普通>,義指的是和漢人一樣的命名方式,對於重是原住民文化復振工作的我而言,無異於嚴重的挫敗與打擊。

但是,這是兒子的錯嗎?或者我該問,這是我的錯嗎?或者我更該將問題放大,這是台灣社會的錯嗎?為什麼相同的情境,三十年前的我與三十年後的兒子,都必須面臨呢?使用原住民傳統姓氏,對於一個想要當一個真正的原住民而言,竟真的是存在著如此大的問題嗎?究竟是台灣容不下這許多不同的文化內容?還是,當一個原住民的族人,注定必須面對這許許多多的質疑,而這些質疑更多的是來自於自身的困惑與不解?

回想我自己回溯傳統姓氏的過程,從渾然不懂到不斷的探索追尋,雖然期間經過許多心路歷程,心酸不足為外人道,甚至,我總覺得,不曾經歷過那段掙扎矛盾的過往,就不能稱之為成長與認同,但是,這樣的付出是相對於未曾經歷過社會運動的台灣社會,不僅僅是一種自我的尋找,其實更大的意義在於與台灣社會的同步成長,而這樣的同步成長,甚至曾經讓我相信,未來我的下一代,將不致在遭受相同的歧視,他們將獲得對等的對待。

而今,原住民的<還我姓名>運動悠悠已經過了這許多年,台灣社會對於原住民族群的了解又到了什麼程度呢?

每回,當我在標榜以台灣本土或是原住民為主題的演講場合時,我依然還是非常的容易遇到這樣的問題:請問,阿烏是什麼意思?我還記得,過去的我,能夠非常有耐心的回答這乍聽之下有些邏輯的問題,但是,這些年下來,仔細想想這個問題真的有邏輯性嗎?我不禁有些困惑。。。

從小到大,我似乎也從未問過任何漢人同學和朋友們,他們的名字存在著什麼樣的特殊意義?或者說,每個人的名字真的就有那麼多必須要解釋的意思嗎?

於是,我漸漸地養成了不願正面回答這個問題的習慣,而直接的將這個問題丟回給發問者:請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是什麼意思?事實上證明,大多數的人不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便是直接告知那不過是個名字罷了,既然如此,為什麼原住民就必須汲汲於為自己的名字尋找一個特殊的意義呢?而更荒謬的是,這樣的尋找與解釋,竟是為了向不了解自身文化或是有所謬誤認知的其他人而來。

當這樣的解釋便成一種習慣之後,久而久之,我竟也開始習慣去向別人解釋名字的由來,有時候想想都有些失笑,這樣的問題,兒子在學校的求學過程裡似乎也不斷地遭遇到,於是,當兒子回家開始詢問我:媽媽,我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啊?好多同學在問,老師也都不知道耶!

於是,兒子開始了另外一種追尋的過程,只是,年紀太輕的兒子畢竟不如我堅強,當他尋找出來名字的意義並講解給同學的回應是嘲笑與嬉弄時,抗拒感讓他開始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原住民身分。

<請問蕃名>是個印記,烙下每個原住民族人的血液與記憶,但是,同時也烙下了屈辱的痕跡。每一次的訴說與解釋,都是一種對自我身份的再認清,經歷過台灣社會這許多年的不公平對待,或許我早已經練就一身對應的功力,但是,對於原住民的小孩們呢?

我不只一次的見到傷痕在他身上重現,儘管,在療傷的過程裡,我不斷地與兒子對話,要他清楚了解這是一種異文化之間相處的必要之惡,但是,我卻永遠也不敢向他保證,這樣的傷害何時會終止。

倘若,這個現況在未來數年間依然不會改變,雖然身分證上已經可以更改為原住民姓名,但是,會主動更換名字的原住民族人畢竟不會遽增吧,尤其當我們見到公部門並未大力鼓吹相關政令,保持著一貫的冷漠姿態,以現有登記的數據看來,比例仍是低的可憐,若是再認真追究更換姓名的族人背景,又大多維持在從事相關運動的人脈時,更令人擔心原住民姓名被台灣社會熟悉的時間,恐將遙遙無期。

兒子今年要辦身分證明了,舊話題再度被提出來討論,雖然,兒子清清楚楚地知曉,更換成為漢氏姓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由來已久的不愉快與歧視問題總是隱藏在他的心底,身為母親,又是一個強調原住民文化主體的原住民母親,這樣的衝突與矛盾深深的困擾著我們彼此,我常常在想:究竟要道什麼時候,我的孩子才不會再遇到這樣的問題與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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