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黑暗的房間】

4月24號中午十二點二十五分,行政院宣布,台北市立和平醫院封院,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讓和平的醫護人員,亂了手腳

<彭維邦>
十二點多的時候,我剛好就發現,為什麼大家都跑來跑去的?非常混亂,我就隨便抓一個同仁,問說,發生什麼事了?他就跟我說一句,我們被封院了。那我就看到說,很多人,因為我們醫院有很多個出口,他們還是試著要跑出去,包括說有一些同仁他們爬窗戶

和平醫院有AB兩棟大樓。4月22號,B棟傳出SARS病毒院內感染的消息。兩天後,政府決定將AB兩棟大樓全部封鎖,並召回所有工作人員進行隔離。

被召回醫院的和平員工並不知道,封鎖線的後面,是令人無法想像的混亂。

<陳麗華>
我們護士會問說,你要封多久,你的政策是什麼,我們這個地方要不要消毒?那如果要消毒我們的病人是不是要輸送出去?要淨空?是不是要這樣子?那就是,完全都不知道

<張裕泰>
他全部把他所有的員工召回到我們醫院來,然後大家又在兩棟大樓裡面在那裡走來走去。你本來院內已經有一個地方感染,你又造成大家又在那邊交叉感染。

<廖彩娟>
我們不知道誰生病,我們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接觸,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會傳染別人,那可是政府我覺得都沒有提出這個配套,他只是希望我們在裡面。

和平醫院封院之後,一千一百七十個被關在裡面的人,似乎陷入一種無政府狀態,連睡覺都成問題

<黃崇賢>
你突然封院連一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你看他們怎麼去睡,看他們心理的惶恐,求助無門,也不曉得我現在怎麼辦

在這個危機爆發的時刻,工作人員迫切需要有人來領導他們,但是和平醫院的高層主管,卻忙著開會,沒有人向員工和病患提供必要的資訊

<彭維邦>
在那個時候,其實所有的主管,他們都在開會,沒有人出來領導我們說,大家應該來做什麼事情。所以大家就是停在那個地方

被封鎖在醫院裡面的九百三十位和平醫護人員,很快就發現,他們竟然要自力救濟。

<蘇瑞珍>
封院以後,出來跟我們解釋的,其實不是衛生局,也不是是市政府,更不是疾管局,跟我們解釋的是我們院長,院長就把我們大家集合起來,然後就掉著眼淚跟我們講說,他對不起我們,他希望我們一起想辦法,來度過這個難關。喔,原來我們被關起來以後我們要大家一起想辦法過這十四天

<李彗玟>
那一天晚上說我自己不害怕,其實是騙人的,我真的非常非常害怕

被封鎖在和平醫院裡面的醫護人員,最需要知道的是,他們要怎麼做,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可是,沒有人告訴他們

<陳麗華>
假設他們很快有派人進來給我們說明,然後告訴我們說,我們要怎麼處理,他可以提供怎麼樣的支援給我們,我想我們員工的心就不會那麼慌亂。我那時候就想說,哇,這個台灣如果發生戰爭大概了不起也是這個樣子而已

<蘇瑞珍>
我們就是因為不知道感染源在哪裡才會倒那麼多人,可是那時候沒有一個人出來講說,感染源是誰、在哪裡,根本沒有人出來講。倒了那麼多人,那到底要怎樣的防護才夠?也沒有人出來教我們,也沒有人出來教我們。

除了害怕被感染,許多護士還有家庭要照顧,突然被隔離,讓他們措手不及。不安的情緒迅速蔓延開來,醫護人員在不到24小時之內,爆發了前所未有的抗議事件

(護士抗議現場)

<陳麗華>
我們護士大部分都很年輕,所以孩子都很小,先生有的還是在外地上班,那小孩子有的是托奶媽,或者是在安親班,你突然他不能回去,你說那孩子怎麼辦?或者是家裡有老人,所以為什麼他們護士會情緒沒辦法穩定下來

(馬英九市議會現場)

<廖彩絹>
我是覺得市府他這個時候,他講敵前抗命,我是覺得有一點不公平,因為我們覺得我們裡面都自己在配套自己在處理,幾乎沒有什麼人可以進來幫助的,那這樣子來講你叫這些在裡面怎麼會敵前抗命,每個人都想要生存下去

<鄭村棋>
我對於當時被批評為陣前抗命非常不以為然,這表示這個領導者缺乏仁心,對這種基層勞工真正的處境不夠了解,一來SARS的狀況判斷不足,這個從中央到地方都有,但是你在執行的時候沒有給足夠的裝備和器材,冒著危險去執勤,這基本上不是不仁,這基本上是侵犯了勞動人權

<李慧玟>
第二天,第三天,其實我是很憤怒。有些人做了這樣的決策以後並沒有告訴我們該怎麼辦,然後把我們這麼多的生命綁在一起

在這個時候,和平醫院裡面的物資供應和分配,也出了很大的問題

<陳麗華>
很快呀睡袋就進來了,一些需要的東西就進來了,,可是進來以後就亂成一團,有的就用搶的,你知道嗎?

<郭象義>
有時候資源的分配並不公平,在A棟B棟呈現很明顯的差距。民生物資大部分來到A棟,大概都被A棟的人先領走了

<馬英九>
他們花了一千多萬緊急採購,所以東西都進去了,但是我不確定說,進去的時候是不是在第一時間,一進去馬上就送到醫護人員的手上

<陳麗華>
院長在那個時候的領導,我覺得說好像,突然沒有功能了,我也覺得很奇怪怎麼會變這樣

就在院內亂成一團的時候,和平醫院院長吳康文,正忙著跟市政府衛生局進行視訊會議

<邱淑媞>
二十四號中午就已經封院,用遠距離視訊會議進行面對面的討論,我們希望說他們怎麼去分層去安置,然後他們的人員要管制,就跟醫院方面做一個雙向的一個溝通跟指令的一個交付

<楊志賢>
到了中午大家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因為從開會下來,一些主管,他們所傳達出來的訊息就是,當我們把我們的所謂的專業醫護人力的需求跟配備的不足,反應給局長的時候,局長的回答居然是說,他無能為力,他愛莫能助.然後就拍桌,邱局長就當面指責我們吳院長說,你是這樣管束你的下屬的嗎?那我就覺得說,真是匪夷所思,他這時候還用一種長官的心態,高高在上

<邱淑媞>
我看到的是,我的院長,副院長,所有的主管們,那樣的表情,那樣的情緒,我覺得我自己似乎都要被擊垮了,我當時幾乎有一點點恨鐵不成鋼的感受

<蘇瑞珍>
我們真的心裡、心涼了半截耶。因為他們沒有進來看看我們到底需要什麼,我們到底為什麼恐慌,只是一味地罵我們

和平醫院封院,是行政院和台北市政府,在4月24號早上,開會共同做出的決定

<馬英九>
二十四號早上,我在市府舉行早餐會報的時候呢,找了邱局長跟吳院長、和平的吳院長來做這個決定,那個時候沒有封院這個名詞,而是要全面地管制人員進出。我們開完會的時間大概九點多一點,就接到行政院劉世芳秘書長的電話,說副院長林信義先生要舉行一個會討論這個問題,我就請歐副市長跟邱局長去行政院參加,他們在會上就提報了我們的這個決定,要在今天封院。

但是封院後的和平醫院,究竟是不是由台北市政府接管,到現在還是各說各話

<楊志賢>
大家不要忘了,市政府同時發佈一個命令,和平醫院已經被市政府接管了,我以為是我進去要接受的指導,不是我們醫院的管理階層,而市政府會進駐一個SARS感染、院內感控的一個專家指導小組

<馬英九>
但是這個命令已經被後來行政院開那個會議的決議所取代了,因為那個命令在先,可是行政院開的那個在後,在後的話就是中央全力協助地方

<劉世芳>
我現在的印象是,市政府接管,然後中央全力協助

實際上,根據台北市政府向市議會提出的報告,市政府衛生局在4月24號成立接管小組進駐和平醫院,只是在實際運作上,醫院仍然交給吳康文院長領導

<馬英九>
我們本來想說,醫院本來就有院長嘛!他本來就是個運作中的醫院,你何必去接管他呢?讓他自己繼續運作,我們幫他忙就好了

4月24號下午一點鐘,當和平醫院拉下鐵門的時候,不但員工、病患和家屬措手不及,連前一天晚上參加疫情處理會議的專家,也感到驚訝

<蘇益仁>
當時還有三個配套措施,分級管理一定要作好,把A棟沒有受SARS感染的病人都疏散到陽明醫院去,那麼另一個重要的決定就是醫護人員,一定要給他們一個非常舒適的地方,因為我在香港看到居民抗爭,但24號開第二次會議時,發現已經封院,但三個配套措施完全沒有做

<何美鄉>
第二天來開會的時候,他已經封了!我在想,這樣子做是對的,可是我比較驚訝的是後來發現呢,準備的東西沒有準備好

流行病學專家何美鄉,在封院後不只一次進入和平醫院協助感控。她看到了讓她永遠難忘的景象

<何美鄉>
看到那個整個的狀態,可以說是一個正常體系已經瓦解的一個醫院,雖然是在,你到了每一個地方、你到了每一個病房,當然是有護士在那裡、有醫生在那裡,不過因為他的限制的關係,一種很隔離的感覺。不管是溝通不暢通,或者是東西送不到,反正是一個很困難的狀況,真的是一個很困難、無法形容的感覺。2651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是一個很、很黑暗的一個、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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