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段:恐懼】

封院之後,和平院內的員工、病患和家屬,被通報感染SARS的病例不斷增加,再加上原有病患必須照顧,B棟醫護人員的工作壓力達到臨界點

<彭維邦>
當B棟六樓又住滿的時候,B棟八樓已經沒有什麼床位的時候,剩下的患者全部擠在急診,所以才發現後來急診躺了將近二十個患者,在沒有開始轉院之前,那後來事實上就已經飽和了,已經完全不能動彈

<陳麗華>
我們的員工又一個一個病倒,尤其是醫生護士,陸陸續續這樣子加起來二、三十位都有,然後他們都住在一個病房裡面,然後本來沒有那麼多病人,現在又變成那麼多病人,然後真正照顧的人力這一部份也病倒了

<彭維邦>
平常一個護士可以照顧十個病人1615但是真正照顧SARS病人,一個病人需要兩個護士去照顧他。因為你必須要四個小時要換班,不然護士沒有辦法維持八個小時的體力工作

人力到底夠不夠,衛生局官員的認知,跟裡面醫護人員的體驗,有很大的差距

<邱淑媞>
其實那時候門診也停了,急診也停了,醫院裡頭有很多的醫護人員,然後原本開刀各方面也都停頓下來,人員是可以調度的

<蘇瑞珍>
可是他沒有想過這裡面很多醫生,他不願意做,他躲起來,當然你可以罵他,就像衛生局罵我們一樣,這是你們醫院的事情,為什麼你們自己不願意做?有些人他根本就不是我們這一科的啊。他可以說我不會啊。我還要這樣去做我覺得我很害怕啊。
那因為這樣的情況,所以願意去做的就只有沒幾個醫生。就是那幾位在苦撐

已經發生大規模院內感染的和平醫院,在封院以後,醫護人員仍然沒有得到應有的防護裝備

<彭維邦>
在那個時候,事實上我們是沒有防護的,我們唯一有的防護設備就是一個N95口罩,然後有一個很簡單的布做的隔離衣

<郭象義>
那我進到B8跟B6的時候,我覺得情況是算蠻悲慘的,因為最主要是說,那邊的防護設施,在全身應該是算不完整,包括B8那個傷害最重的地區,還有B6,都一樣,都不是很完整,比如說防護套,或是防護目鏡,我去的時候都沒有、沒有,就缺啦。

<蘇瑞珍>
第二天的下午,碰到那個何美鄉教授跟CDC Mark,那差別很大,因為他們是穿那種太空裝,就像你們現在在電視上看,不然消防員或是什麼,他們在運送病人都是穿那樣子的0242,標準的全部罩起來,從頭罩到手、罩到腳,然後手再戴兩層手套,然後再戴眼罩、然後再戴腳套,應該那樣才是標準的,可是其實我們二十四跟二十五、一直到二十四、五號下午,一直都不是那樣的裝扮在做事

<蘇瑞珍>
之前工作小姐真的都快要昏倒了耶!整個都在那裡掉眼淚,因為他們昨天、前天上班根本都不是這樣子穿啊!很多人就是邊哭、邊掉眼淚邊在做啊!因為沒辦法,他也不知道自己事後是不是會發病。我覺得不該讓醫護人員淪陷到這樣子

疫情爆發之後,醫護人員的角色變得很尷尬。他們一面擔心自己會不會發病,一面還要照顧病人

<蘇聖棻>
那時候其實我們除了,被孤立,然後恐懼,害怕,恐慌以外,其實我們會害怕說,我們自己會不會發病。那我們自己是帶原者的話,我們身上都有病毒,那我們還可以去照顧病人嗎?

<黃露儀>
然後我們還要擔心如果我們沒有發病,我們還沒被感染,我們會不會感染到,然後那種壓力下,我們還要去照顧SARS病人,我覺得很殘酷唉,真很殘忍,真的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承受,那種壓力

<郭象義>
我想在B棟的人員跟在A棟的人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事實上有很多我們的同仁,他們在B棟,他們都有跟我提到說,事實上在那時候他們很多都寫好遺囑,甚至他們有打手機交代後事等等這些的進行。

不僅是醫護人員承受空前的壓力,B棟的病患,也陷入極大的恐慌

<郭象義>
那時候有很多病患他們都會情緒很激動,揚言自殺啦。有一些家屬,還有照顧,雇工,他們其實物資短缺的情況比我們醫護人員還要更嚴重,因為那時候沒有電視可以看,所以他們那時候其實資訊幾乎是隔絕的

<陳麗華>
有一個病人上吊自殺,我那個護士小姐,好可憐,因為她找病人哪,奇怪,她進病房怎麼病人不見了,就開始找,結果那浴室一打開,那個護士小姐才二十出頭而已,嚇得這樣子大叫,然後就一直哭一直哭,哭完了之後,我們那護士小姐就不會講話

在人人自危的處境下,有些人為了保護自己而躲了起來。

<陳麗華>
像我們一開始,有的醫生也躲起來了,我們不是講的只是哪幾個科的醫師耶,我們也有很多醫師躲起來耶。那剛開始有的護士也不願意啊,會排斥啊 (15”)

<郭象義>
有幾位資深的主治醫師不願來的時候,住院醫師就跟著他也不願意來,3959&那個時候我們總認為大家應該要同甘共苦才對,但是院方給我們的訊息就是說,如果第三批不來接班的話,那他們也沒有辦法勉強他們來接我們班的話,我們第二班的人就必須要一直、一直待在B棟,一直到這個事件結束為止。所以那時候我們當然情緒是非常激動啦!

在隔離的狀態下,電話和手機變成了最有效的溝通工具

<蘇聖棻>
其實每個人心裡相當害怕,我們同事之間就是互相地加油,互相地打氣這樣子,那曾經就事像我有一個同事,就是一直用手機跟我連絡這樣子,那他的手機費用,這一段短短的時間,就一萬多塊的手機費

4月30號早上,一直在B棟第一線奮戰的蘇瑞珍醫師,突然接到通知說,她可以出去接受隔離

<蘇瑞珍>
我其實那一天我是滿感慨的。因為那一天,我是臨時授命說來這邊參加一個典禮,就是,有沒有,馬市長、邱局長、還有那個什麼吳議長,還有一個不知道誰,四個人不是頒發我們東西?

那我是當醫師代表的,然後馬市長他們不是站在這邊嗎?然後一出來以後,因為我家不是就在那裡嗎?然後我就站在這裡,我出來眼淚就一直掉,我家就這麼近,可是我看不到先生,看不到小孩,然後即使我現在出來了,我還要再去關十四天,覺得好像咫尺天涯那種感受再那時候最強烈啊。我也不知道我接下去會不會發病。假設說我再這當中出事了,那我也很可能永遠再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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