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一個年紀之後,某些突然閃現的念頭,事後想想都覺得有些自虐甚至病態。
    比如某一天和一個並不常見的朋友偶然相逢,分手的時候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經常會有「這會不會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驚悸。

    後來發現,有這種症頭的好像不止我一個。
    記得有一次去美國跟一些台灣同鄉座談,離別的前夕好多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也許年紀相近,不但有許多相近的生命經驗可以共享,有些想法看法甚至讓人有相見恨晚的遺憾。但,總有要分手的時候吧,我聽到有人說:再開一瓶酒吧,慢慢喝,記住每一口酒的味道,記住這一個晚上,因為這是我們第一次相遇,而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 。

    情境並非憂傷,唯獨不捨。
    說的一點沒錯,生活的地方相隔千里,若非特別的緣分,不但相逢難,再見更難。若非特別的緣分,怎可能在生命的過程中多認是了這樣的一個人、一群人,多體驗或共享了彼此的生命經驗或生活的喟嘆,一如在一個夜晚讀了好幾本人們用歲月累積出來的書。

    始終珍惜人與人之間的這種緣分,始終希望在有限的生命中認識更多此刻跟我呼吸類似的空氣、經歷同樣的生活雰圍的人。希望瞭解他們的工作形式、他們的憂喜、以及他們對未來的期許,總覺得唯有這樣人生一場才不會覺得虛走一趟。

    也許是這樣的心境,所以多年來自己的工作觸及的範圍非常多面,從最先的文字到劇本到電影,接著是廣告、電視節目甚至舞台劇。於是總有許多人會問我說:你到底想幹什麼?當然,也有人會用鄙夷的口吻指責我不堅守某一個他們認為「有意義」的工作,不具備「犧牲奉獻」的精神。其實,自己知道這一點都不複雜,所有工作都有一個共同的面向,那叫「溝通」。

    溝通,並不單指把自己的想法和意志用有效的方式告訴別人,而是包含了把把另一群人的生活、想法、期待用有效的方法告訴另一群人的這種「轉述」的角色。

    我喜愛這樣的角色,這樣的工作。

    記得幾年前曾經拍過一群在台灣到處造橋的義工們的短片,看著他們多年來出錢出力利用假日默默地在台灣各地工作著,沒有人留下姓名。看著他們辛勞工作的身影,以及臉上那種充滿喜悅的神情,心裡激動莫名。記得,我用這樣的文案去描繪他們 ….. 他們用手當針,以心當線,把原本分裂、破碎的台灣縫補起來,讓分隔的心得以靠近,讓陌生的人得以相識。

    這樣的描繪,彷彿是對自己的期許,也彷彿是一種很宗教的期待,期待一個彼此瞭解、彼此尊重、彼此關心的社會可以實現、可以存在。

    事隔多年,再度被說服上電視做節目,雖然明知落伍,但,那種或說天真、頑固的期待再度出現,於是,在公共電視有了這個節目「這些人,那些人」

    說落伍,是因為知道台灣現在的媒體所在意的是煙火式的人物或事件,用最大的力氣追逐的是最搶眼、最震撼的剎那,至於平凡人物的平凡歲月有誰在意?

    但 …… 還是天真頑固的想法使然吧,總覺得平凡人物的平凡歲月才是人類歷史最重要的基石。就像一個朋友有一天夢囈一般的感嘆,他說,浪濤湧至,陽光下最閃亮最耀眼的白色頂端其實是最無力最短暫的泡沫,一閃即逝。最大的動力的其實是隱藏在浪濤之下源源不斷的洋流。

    我同意這樣的說法。何況大多數的我們並不閃亮。我也相信,再閃亮的一群,其實背後也有著和我們一樣的悲歡憂喜,一樣的無奈與失落。

    而,我更相信,如果我們透過彼此的瞭解,透過類似感受的交流,人跟人之間就不會有因狹隘的想像而形成的誤解,以及因為誤解而產生的嫉妒、怨懟、仇視、嘲笑、鄙視 ……

    這樣說好像太嚴肅了,我們這樣想好了:人生有限,多認識一個人,就像多讀一本書,多知道一個人的故事,何樂不為?

    一如先前說過的: 始終希望在有限的生命中認識更多此刻跟我呼吸類似的空氣、經歷同樣的生活雰圍的人。希望瞭解他們的工作形式、他們的憂喜、以及他們對未來的期許,總覺得唯有這樣人生一場才不會覺得虛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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